「父母還在南方,他們年紀大了。適應不了北方的氣候和飯菜,就不過來了。其實我也沒有想過要來北方,是範錚非要我過來幫他……父母也覺得因為舅舅是副省長的關係,在燕省發展肯定可以更好一些,也堅持讓我過來。」嚴小時迎著夕陽,金黃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細細的絨毛清晰可見,更襯托她的皮膚吹彈可破——她是夏想認識的女孩之中皮膚最好的一個。
「以前你的父母怎麼沒來燕省?範省長在燕省當了兩年的省長了,他們要過來的話,也應該站穩了腳根了。」夏想微微感到好奇。
「我的父母都是教師,他們就喜歡過平靜安逸的生活,所以不管舅舅的官兒做到多大,他們都沒有找他……」嚴小時笑了,笑容中有戲謔的味道,「我還以為你萬事不過心,原來也有好奇的時候。是不是還想問,我男朋友有沒有一起過來?」
夏想笑了:「相比之下,我更關心你的家庭,對於你的個人私事,興趣不大。而且對你目前的處境來說,事業和社會地位才可靠,男朋友反而是最不可靠的事物。」
「你別說,你還真說對了。」嚴小時開心地笑了,她來到一處長椅面前,彎腰坐下,又示意夏想坐她旁邊,繼續說道,「我在大學時談了一個男朋友,是南方人。說起來可笑,當時有不少北方的男孩子追求我,我都固執地認為北方男人不好,首先是生活習慣相差太大,其次不如南方男人細心周全,就直接將北方男孩全部排除在外。結果倒好,自為千挑萬選了一個南方男孩,卻發現他缺點眾多,比如說過於自私,沒有擔待,又精明過頭,小裡小氣……」
嚴小時說話的時候,盯著夏想的眼睛不放,她還是扳著手指數前男友的缺點,說完之後,又自嘲地笑了:「等我來到北方之後才發現,自己以前的認識是多麼的浮淺。南方男孩,細心的過於小氣,婆婆媽媽不夠大方。精明的過於算計,斤斤計較事事算得清楚。反倒是北方男孩卻有許多我以前沒有發現的優點,比如說有耐心而不失細心,大方之中透露出爽快,就算生氣就算小氣,也擺到明面之上,讓人感覺到他的真誠……」
夏想就笑:「不是吧,怎麼你的看法變化這麼大?是不是有點太主觀臆斷了?地分南北,人的好壞不分南北。」
「話是這麼說,也許是我沒有遇到最好的南方男孩,卻遇到了最好的北方男人,有時想想,我還真的挺羨慕連若菡,她敢作敢為,敢愛敢恨,這樣的性格是我們南方女孩很難做到的。」嚴小時說完,站起身,「好了,謝謝夏縣長有耐心聽我說了這麼多,你是一個合格的聽眾,也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北方男人……」
夏想臉皮再厚,也經不住嚴小時當面誇獎,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就請你吃了一頓飯,你不至於送我這麼一大頂帽子吧?最好的北方男人,這個稱號太嚇人了,傳了出去,我將會成全體北方男人的公敵,我在北方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嚴小時抿著嘴樂不可支:「那你就可以逃到南方,說,想去哪裡,我陪你去?」
這一句話就說得過於直白了,夏想沒接她的話,抬手看錶:「該吃晚飯了,想吃什麼,我請你大吃一頓,也好堵住你的嘴!」
第二天一早嚴小時就返回了燕市,送走她之後,夏想沒心思也沒有時間再回燕市,就給馮旭光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一下情況。馮旭光挺高興:「好事,不管能不能認上親,起碼可以結識一下燕省的工商界的名人。我也能躋身於名流聚會之中,還多虧了你呀,夏老弟,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回頭我請你去一條龍。」
夏想又笑罵了他幾句,就又打電話給嚴小時,先是問候兩句,然後就將馮旭光的資料一說,嚴小時讓夏想放心,她肯定可以辦好此事,最後又強調說道:「不過夏縣長有時間回燕市的話,可要記得找我聊天。昨天我和你聊天,聊得非常開心。」
下午夏想就找到方格,開車拉上他和李丁山,一起到景區轉了轉。李丁山顯然對遊山玩水興趣不大,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夏想以為是史潔的問題在困擾著他,也就沒開口勸他。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解決,外人畢竟是外人,難解其中味。
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李丁山說出了他的擔憂:「梅書記請來的京城的專家正在強縣長陪同下,到各個出產礦石的山區實地考察。我原以為邱縣長對開礦的興趣不大,沒想到他也是大力支援的態度,這下事情就不好辦了。如果上常委會討論的話,有梅書記和邱縣長的聯手,通過的可能性很大,我又不可能不顧眾人的支援一票否決,但我總認為開礦投資大,見效慢,而且最後未必能夠賺錢,弄不好就是一個勞民傷財的面子工程!」
原來李丁山憂心忡忡的是這件事情,夏想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李書記在安縣也不會太久,想要一個可以寫上一筆履歷的政績的話,就大力支援旅遊業,我敢保證半年之內,安縣的旅遊會大步前進,邁上一個新的臺階。既然邱縣長和梅書記都熱衷於開礦,就讓他們去折騰去吧,正好他們沒有精力關注旅遊,您就可以非常輕鬆地拿到一份政績,然後高升到區裡……」
李丁山臉色一沉:「小夏,你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我在安縣呆一年也好,半年也好,不僅想要政績,更要的是給老百姓帶來實惠。如果只是面子工程,政績工程,百姓一點好處也得不到,我寧可不要!正是因為邱縣長開礦的想法不切實際,不但不能給安縣帶來經濟上的騰飛,甚至還有可能拖垮安縣的經濟,我才擔心才想阻止他們。這和政治鬥爭無關,是執政理念的衝突。」
夏想剛才說的一番話也並不是真心話,而是想試探一下李丁山,看他現在還有多少書生意氣,還有多少造福一方的決心。李丁山的回答讓他非常滿意,心中也就堅定了支援李丁山的想法,說道:「李書記別生氣,政治上的事情從來都是風雲變幻,誰也不敢保證明天一定發生什麼。既然阻止不了,我們就大力發展好我們的旅遊業好了,旅遊業越興盛,就越能顯出我們決策的正確性。」
李丁山還是一臉凝重:「小夏,我第一次鄭重提醒你,以後不管你官做到多大,權力有多耀眼,一定要牢記一點,就是在政績和造福一方的選擇面前,一定要選擇造福一方。如果不能造福一方,不能讓老百姓得到切實的實惠,我們的政績就不是政績,而是自己給自己臉上塗脂抹粉!」
夏想肅然起敬,一臉慎重地答道:「我會牢牢記住李書記的話,這也是我從政的初衷。感謝李書記的教誨!」
在內心深處,夏想也並不認同赤裸裸的政績工程和麵子工程,這樣不顧百姓死活,只顧自己利益的政府,其實和血汗工廠富士康沒有兩樣。這樣的書記和市長,光環再耀眼,人前人後再風光,也不過是以官員形象出現的追求一切利益的資本家!
歷來都是商人貪心,政客黑心,而以投機商的身份混入政府內的官員,更是集貪心和黑心為一體的厚黑大師!
當然夏想也並不完全贊同李丁山的說法,政績和造福一方不是對立的關係,是可以和諧統一的關係,只要有足夠的能力和智慧,就可以做出既能造福一方又有政績的好事。
李丁山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又說:「聽說你和梅書記關係還算不錯,你私下裡能不能勸勸她,讓她放棄採礦的想法?」
「恐怕不行。」夏想搖頭,他清楚自己和梅曉琳的關係,遠遠談不上不錯,不過是初步接觸下來,互相有了信任的基礎而已,而且梅曉琳性格古怪,又有點固執,想要勸她改變主意,至少他目前想不出任何辦法,「梅書記很有個性,認準的事情很難改變,我勸不動她。不過李書記不用擔心,這件事情或許不會那麼順利地進展,就和您剛才所說的一樣,開山採礦,投資大,見效慢,也許要到三五年後才見到效益,邱縣長……等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