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頡已經大致上猜出了這是什麼地方。他畢恭畢敬的順著甬道朝前行去。
此刻,他身處神話的最終極傳奇。
心無旁騖,夏頡心中此時只有一片赤誠。
每向前行走一步,距離神話就近了一步。最近,夏頡走到了甬道的盡頭,踏進了那一處渾圓形的殿堂。
樸素柔和的殿堂內,九團紫色火焰組成的鼎形虛影正在按照一個玄奧的軌跡移動。九團鼎形虛影噴出一道道無形的火焰,燒灼著懸浮在虛空中的數百件物品。這些物品有著各色奇光異彩,自這些物品上透出的龐大的能量氣息,讓夏頡為之震驚。
大殿盡頭的一方蒲團上,一團黑白霧氣靜靜的懸浮著,靜靜的旋轉著。漸漸的,這團霧氣凝縮在一起,化為一名慈眉善目的胖乎乎的老道。老道的身形有點模糊,他輕笑著朝夏頡點了點頭:「你是一個意外。你原本不應該在這裡。但你很知機。你並沒有試圖改變什麼。」
「我無力改變什麼。」夏頡坦然的看著老道。
「也許無力,也許有那機會。誰說得清呢?」老道苦笑了一聲,輕笑道:「當年你來的時候,老道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天地執行有他自己的道理,哪怕是多出了一粒沙,都會造成極大的麻煩。何況是多了你這麼大一個人?」
溫和的看著夏頡,老道輕輕的讚許的說道:「幸好,你行事很好,很穩重。否則,老道會很頭疼。」
「天下怕是沒有能難住你的事情罷?」夏頡回想了自己這一輩子的經歷,沒錯,他近乎無為。他也的確沒有試圖去改變什麼。除了最近讓刑天家分化出一支血裔去雲夢大澤的事情。
「天下有很多能難住我的事情。」老道笑著搖了搖頭,嘆息道:「比如說,那個火急火燎的自投羅網的。」
大片紅光風風火火的自殿外衝了進來,通天道人大叫大嚷道:「師尊啊~~~手下留情~~~你搶我徒兒做什麼?」
急速圍著夏頡轉了一圈,通天道人挑了挑眉毛,驚愕的說道:「耶?得了這麼大好處?奇怪呀?這老不死的怎麼這麼好說話了?嘖嘖,此非善地,不可久留!徒兒,跟為師走。趕快走,這裡留不得!」
一手抓起夏頡的手腕,通天道人拖著夏頡就往外跑。
老道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語氣中透出了幾分嚴厲:「老三啊。你踏出大門試試!」
剛剛舉步待行的通天道人突然渾身僵硬,他慢吞吞的轉過身體,俊美邪異的臉上已經帶上了諂媚的笑容。他大步走到老道身邊,殷切的朝老道行禮道:「哎喲,這不是師尊大老爺您麼?好久不見呀!徒兒一時眼花,剛才都沒看見您咧!得了,您忙,您忙,徒兒也不給你添麻煩哩,這就走,這就走。可千萬不要留徒兒款待茶飯什麼的。」
諂笑了幾聲,通天道人轉身又待離開,老道突然摸出了一塊金磚,重重的劈在了通天道人的後腦勺上。
‘噹啷’一聲巨響,震得夏頡頭昏眼花耳朵裡‘嗡嗡’直犯暈。金磚在通天道人腦袋上迸出了萬點火光,打得通天道人乖乖的盤膝坐在了地上剛剛冒出的蒲團上,垂頭喪氣的連聲哀嘆不已。哀嘆了幾聲,通天道人有氣無力的指著夏頡嘆道:「徒兒,來,見過你師祖。你師祖最是大方不過,後生晚輩見面了,肯定都有好寶貝賞賜的。」
乾咳了一聲,夏頡朝老道畢恭畢敬的行禮道:「徒孫見過師祖。」
老道橫了通天道人一眼,冷笑道:「寶貝?老道還有什麼寶貝?」
通天道人歪著嘴巴‘嗤嗤’冷笑道:「沒寶貝?您好意思說?」
老道臉蛋哆嗦了一下,隨手朝夏頡一抓,將夏頡手鐲中的滅絕印、風火錢、狼牙棒等物都抓了出來。他手上噴出兩團紫火,對著這幾件法寶一陣灼燒,又從他袖子裡飛出各色彩光包裹著的奇異材料融入了幾件法寶內。漸漸,滅絕印變成了和廣成子的翻天印一般形狀規整的印璽,風火錢融入了滅絕印中,狼牙棒則是更重了許多、靈妙了許多。
老道將新的滅絕印和狼牙棒還給了夏頡,隨後看著通天道人苦笑道:「夠了?」
通天道人昂著頭看著天花板,慢條斯理的伸出右手,輕輕的搓了搓手指頭。
老道重重的抽了一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藥瓶,隨手丟進了夏頡懷裡,然後又怒視通天道人道:「可夠了?」
通天道人這才慢慢的收回右手,輕笑道:「師尊,您喜歡清靜的,徒兒也就不多打擾了。夏頡啊,跟為師的回去。」通天道人站起來就要走。
老道淡淡的說道:「夏頡留在這裡閉關十年。十年後他再回去,到時候隨意他怎生做。老道座下,已經很久沒有人聽我講經了。」
通天道人皺了下眉頭,他嘻笑道:「師尊說得哪裡話?您老想要人聽經,徒兒馬上給你送四五萬徒孫上來。只是夏頡麼。」
老道望了他一眼,冷笑道:「若他此時回去,必死無疑。」
「你~~~」通天道人長吸了一口冷氣,扭頭看了看夏頡,皺眉道:「徒兒可沒看出來夏頡是短命之人。」
老道乾脆的說道:「若他現在走,他的命相馬上變得和蜉蝣一般短命。」
「你這是~~~」通天道人眼裡能透出火來。
老道近乎憊懶的說道:「我耍賴,你能奈我何?我是你師尊,你是我徒弟。」
通天道人氣鼓鼓的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夏頡,為師也沒辦法了。你在這裡聽經十年,也有大好處。十年後你再回去罷。旒歆那裡,為師會派人通知他們的,你不用掛記。」
「站住!」老道叫住了通天道人。
通天道人轉過身來,皺著眉頭看著老道,苦笑道:「還有何事?徒兒最近很小心謹慎,並無犯錯!」
老道冷笑道:「你還有三年面壁的處罰沒有罰完,今日正好湊巧,在這裡面壁三年了再說。」
通天道人眼睛一鼓,指著夏頡怪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嗯,夏頡,為師當年在金鰲島沒有罰完的三年面壁,你頂替上。」
「老三!」老道突然冷哼道:「夠啦!」
老道淡淡的說道:「你劍劈域外之人的亞特蘭蒂斯島,已經從他們手上搶過了補全太陰星太陽星的功果。你搶在你兩位師兄前面收了商湯做弟子,這數百年的道統功果再加上去,也足夠你使用了。這三年你就在這裡面壁受罰,不要貪圖太多。」
通天道人低頭沉思了好一陣子,最終才緩緩說道:「夏頡他。」
「他有他的造化。」老道很乾脆的說道:「你毋庸替他擔心。你門下弟子這麼多,你能一一的護得他們的周全?若是為師放你回去,不讓你在這裡面壁三年,你的門人是好過了,你兩位師兄那邊卻未免難看。」
「喏!」眼看事情成了定局,通天道人也乾脆的領命,走到老道身邊,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隨後,他看著大殿空中飄動著的鼎形火焰,‘嘻嘻’笑道:「師尊,你把大夏的九鼎本體還了回去,卻把九鼎真靈留在這裡做苦力,嘖嘖。」
九鼎的真靈麼?夏頡抬頭看著那九團鼎形火焰,突然覺得這些火焰身上的氣息,很熟悉。
老道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非得分開他的本體和真靈不可,否則,他還不知道鬧出多少麻煩。那些不可料的因素,有夏頡一個,已經夠了。不能再多了。」
九團鼎形火焰輕輕的閃了閃,飛行的速度突然增快了數百倍,似乎在對老道的話表示自己的不滿。
老道輕聲一笑,隨手朝夏頡招了招:「來,老道這裡正好有一篇經文,想要找個人傳授了。你不用擔心下面的事情,自然有人給你傳信回去了。這十年,你就安心呆在這裡罷。」
夏頡無奈,他怎可能拗得過這老道?沒看到通天道人都乖乖的吃癟了麼?他只能躬身一禮,隨後盤膝坐在老道面前,聽他慢慢的講述那深奧的經文,一心一意的參悟起其中的奧秘。
空中的九團鼎形火焰閃爍了一下,隨後大殿內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