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的‘啊’了一聲,旒歆慍怒的瞪著太弈,她小臉上卻冒出了一絲驚惶以及一片莫明其妙的淡紅。她收起手上那將自己上半身都快包裹起來的細細的藤蔓,有點心虛和無端的心慌的問太弈道:「有事麼?」
太弈摸著下巴上一團亂麻般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油膩和灰土在上面的鬍鬚,很陰險的笑著。他朝旒歆無聲的笑了好久,笑得旒歆惱羞成怒的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朵紫藍色帶著不祥的黑色斑點的花朵,太弈這才麻利的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已經作出了應付海人的計劃,若是你也同意,諸大巫殿就配合王庭全力進行了。」
「嗯,嗯。」旒歆含糊的應了幾聲,她剛才沒聽到這幾個老頭兒都說了什麼啊?
午乙開口道:「海人給了我們兩個月的期限,但以我們的盤算,加上夏頡從海人那裡探知的情報,很可能他們的堡壘只要不到兩個月甚至更少的時間,就能恢復對我們的攻擊。」頓了頓,午乙繼續說道:「尤其,海洋祭司們不會蠢到不明白我們也在用緩兵之計,故而他們的那不知道出了什麼毛病的堡壘對我們的打擊,也許會提前恢復。」
又是一陣的沉默,靈巫冷兮兮的說道:「故此,隱巫殿派出全部的巫傀儡潛入海人領地,在必要的時候。哪怕就如當年的兩位巫神那樣犯忌,不惜一切的摧毀海人的根基。哪怕兩敗俱傷,哪怕大夏的黎民死傷殆盡,也要將海人斬盡殺絕!」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罷?」旒歆聽出了靈巫言語中那慘厲的味道,不由得心頭一跳。隱巫殿所有的巫傀儡?沒有任何的感情,純粹作為屠殺的工具存在的巫傀儡?一旦放開對這些巫傀儡的控制,後果就不是兩敗俱傷,而是同歸於盡!
隱巫殿自建立以來,所有隸屬隱巫殿的大巫在死後都被製成了巫傀儡!這一次,太弈要將這些巫傀儡全部動用麼?旒歆不由得心頭一陣狂跳,後心的冷汗一滴滴的滲了出來。
一旁接話的化巫,聲音飄忽好似自幽冥中傳來的化巫低沉而又含混的說道:「而在巫陣佈置完成之前,我們必須作些舉動,讓他們不敢肆意的對我大夏發動攻擊。」
化巫的聲音帶著點無奈,更多的是帶著深深的殺氣和寒意:「被他們懸在頭頂上,他們能打我們,我們卻無法反擊,這滋味不好受啊!」他嘆息道:「幸好這海人的那物事也是急就章趕製完成的,否則,偌大一個人造的物事,足以容納所有的海人聚居其上。等得他們將海洋神殿都搬去了上面,我們能威脅到他們的,可就越來越少啦。」
旒歆點點頭,詳細的和他們討論起一整套的計劃。和這些老奸巨猾的大巫們提出的計劃相比,關龍逢也好,夏頡也罷,他們想出的那些等待海人出現紕漏,讓他們能夠有機可乘從而打擊到那末日堡壘的盤算,卻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不動則可,動輒絕殺。
益發深沉的殺氣在殿堂內彌散,這一次,就連旒歆的身上都冒出了一絲清冷的煞氣,各種屬性的無形巫力在殿堂內奔湧,那龐大的巫力波動,逼得殿堂門外的巫衛們連連倒退。附近諸多巫殿中的大巫們同時抬起頭來,看著巫力波動傳來的方向,眼裡同時冒出了激動而狂熱的火焰。
大雨傾盆而下,閃電一次又一次的撕裂了黑漆漆的天空。在一道幾乎橫跨整個夜空的暗紅色巨雷突然掃過的那一瞬間,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聲中,大巫們議事的殿堂大門自內被轟成粉碎,大大小小的石塊石子噴出去老遠,太弈、午乙、旒歆一行人急速閃身出了殿堂,遠遠的看向了安邑城的方向。
這時,夏頡他們正好誅殺易印得手。夏頡那火候不到家的九耀箭的巫力波動並不引人注意,水元子操縱安邑城所有的水造成的水性靈力的紊亂在太弈他們眼裡還不夠分量。但是趙公明脫手飛出的二十四粒定海神珠,屬於先天法寶特有的能量波動,則讓太弈他們同時流露出震駭的神色。太弈驚呼道:「夏頡受命刺殺易印,他能得手並不奇怪,他如今麾下能手也夠多的啦。只是,他身邊居然有人有這樣的寶貝?」
先天法寶,誕生於鴻蒙未開時的天地靈物。那是天地生成的奇珍,是後天的什麼神器之類的東西萬難媲美的珍寶!
射日弓也好、夏帝太康弓也罷,乃至夏頡的滅絕印、戮神錐、削元刀和他那根大棒子,以及旒歆管用的青木刺之類的寶物,哪怕威力再大,也只是後天之物,哪怕殺傷力再強,也絕對沒有先天法寶那樣無窮的神妙。
而趙公明脫手就是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那浩浩蕩蕩卻又靈動變化好似羚羊掛角般無法琢磨的能量波動在這群大巫的神識感應中,就好似黑夜中的燈塔由不得你不注意。
太弈冷哼了一聲,他嘰咕道:「夏頡是我看中的人。履癸、刑天厄他們為了收攏權力,讓夏頡給他們出力,我也不說什麼。」
太弈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的陰冷:「但,夏頡身邊的煉氣士,隨意派出一人都有這樣的先天之物。哼!」
旒歆雙手揣在袖子裡沒吭聲,事關夏頡,她有點無端的心亂。她只是打量著太弈他們,看看他們有什麼說法。
但是,太弈和午乙相互使了很多很詭秘的眼神後,卻半天不說話。到了最後,太弈才帶著一點兒讓人恨不得爆揍他一頓的怪笑,朝旒歆嘻嘻笑道:「旒歆啊,如今大夏要過海人這一難關哩。本尊身為大夏巫教隱宗之主,哪裡有這麼多的空閒理會那些雜事?你,可要幫我好好的盯緊夏頡呀!」
太弈笑得齜牙咧嘴的,用那帶著點淒涼,帶著點幽怨的聲音仰天嘆道:「夏頡是我選中的以後幫我送終的人哩,若是他被人拐走了,我上哪裡再去找這麼一個讓我看得順眼的人呢?嗚嗚嗚嗚嗚,我一輩子孤零零的,老無所倚呀!」
乾嚎了一陣,太弈一手拉著太弈,隨手撕裂了虛空,朝安邑城王宮方向奔去。
旒歆臉上一陣兒青一陣兒白一陣兒紅的變幻了一陣顏色,飛快的閃向了自己的黎巫殿,過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她又急速的閃了出來,同樣往安邑城的方向掠去。
幽巫等人站在巫山最高處,朝安邑城眺望了一陣,同時搖了搖頭。在黑夜中身影無比朦朧的幻巫最後才說道:「最近事務繁多,那幫小傢伙還有心思爭權奪利,真是好心情。我們巫殿也不用理會這些雜事,按照太弈巫尊的設計,應付海洋神殿才是正經。」
幾名大巫同時點頭冷笑,身體化為各色狂風飛遁而去。
這一夜,安邑城鬧得雞飛狗跳、人鬼不寧。大隊的巡邏士兵到處亂串,以捉拿刺殺了中天候易印的刺客的名義,在安邑城中大肆的搜捕一切可疑人員。可憐如今安邑城內的平民極少,被抓走的大部分都是大小的官員,尤其很多都是那些反對由履癸接管大夏全部權力的大小侯爵。同樣被士兵們捉走的,還有履癸那幾個死鬼兄弟的母族成員。這一夜,成功的讓履癸鞏固了自己的王權,中州內可能威脅到他、影響到他權力的人,已經被盡數剷除。
中天候在安邑城被人刺殺,而刺客顯然動用的是東夷人的巫箭,這一駭人聽聞的訊息,在第二日一大早,就傳遍了安邑城。
大夏王宮正殿前,矗立著鎮國九鼎的廣場上,擠滿了從其他八州之地趕來的八大天候帶來的大小官員。這些剛剛趕到的官員們,團團圍繞著安邑城內的中州官員或者是直屬於王庭的大臣,向他們打聽著易印被刺的最新情況。
他們面無表情的站在通往正殿的那高高的臺階前,不理會那些王庭的臣子們向他們投來的怪異眼神。他們的屬下和各州的封侯們,正在努力的打探易印被刺殺前後的詳細情況,以他們的能力,只要他們發現一點兒蛛絲馬跡,以八大天候手中的龐大權勢,足以將真正刺殺了易印的人追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