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王道

旒歆一邊跟在夏頡身後,一邊用譏嘲的眼神打量著這些蠻國的衛兵。而她的眼角餘光,卻是猶如刀鋒一樣掃過了黑漆漆的甬道那些角落中篆刻的各種符文和詭異的符號。她的手指在隨著那些符文和符號的變化而輕輕抖動,隱隱就有很細微的一點巫力波動散發出來。

金鋼行走的腳步聲極大,說話的聲音更是大得嚇人,他帶著夏頡和旒歆到了一扇漆黑的大型拱門前,朝著那門口十二條渾身刺滿了花紋的壯漢嚎了一嗓子:「喂,兄弟們,大王今兒個開晚宴,怎麼沒請其他的人呢?」他卻不等那些壯漢回答,就自顧自的回過頭來,朝夏頡哈哈大笑起來:「篪虎兄弟,你看,還是你們大夏來的商隊的客人吃香啊。平日裡就算是其他地方來的再大的商隊,大王也不過請他們白日里喝一頓酒,這晚宴卻是絕對不會請他們的了。」

夏頡看到那十二條壯漢很吃力的推開了那兩尺多厚的鐵門,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金鋼兄弟,你們大王,一天開幾頓飯呢?」

金鋼抓抓腦袋,粗獷的臉上是一陣的猶豫。過了好一陣,他才板起手指,低聲嘀咕道:「唔,每日白日里起碼是五頓酒肉罷?加上晚上的兩頓三頓的夜宵,如果不是心情特別好,總不會超過十頓的。總的說來,前幾年被巫殿的大巫公訓了一次後,大王這兩年還是很注意節食了。」

夏頡呆板著一張臉蛋沒吭聲,大步的走進了那鐵門。旒歆則是一臉古怪的看了金鋼一眼,搖搖頭,一手拎起渾身白毛溼漉漉的白,也走了進去。只有金鋼站在後面搖頭晃腦的說道:「說起來,大王這兩年可是瘦了不少啊,大巫公的話,還是很有用的。」

這是一間並不是很大布置也很簡單的宮室,長寬五丈許的房間高不過丈許,夏頡都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碰到天花板了。屋內只有很簡單的幾個草蓆子以及一張很大的木方桌。肉山一樣的盤庚興高采烈的揮動著兩個豬大腿朝夏頡連連打著招呼:「哈哈哈,篪虎兄弟,你們來了?來來來,白日里被我那幾個兒子氣得差點暈了過去,沒有招待好你們,現在嘛,正好我們補上這一頓。」

張開大嘴,一口就從那豬腿上扯下了起碼一斤肉塊吞進了肚子裡,盤庚笑呵呵的說道:「這裡沒有外人,就算是那些巫公們,我也沒有請他們過來。這裡就是我,還有你和你的女人。唔,坐下,坐下,桌子上有酒有肉,正好有事情要和你們商量哩。」

夏頡朝盤庚微微行了一禮,不卑不亢的坐在了盤庚的對面,甩開腮幫子抓起那木盤上的大堆烤肉就是一通狂吃海喝。就憑夏頡這塊頭,吃肉喝酒他怕什麼?他就更加不怕盤庚在酒肉裡搗鬼了,有黎巫旒歆在,還有什麼巫藥能夠毒倒夏頡的?

‘哧溜’一聲,白已經跳到了桌子上,他卻不客氣,施施然的抓起肉塊就啃。他唯恐夏頡、盤庚和自己搶奪肉食,一邊啃著肉塊,還在其他的兩盤肉塊上噴了不少口水上去,估計正常人都不會有興趣去品嚐貔貅的口水罷?

旒歆卻沒有坐下,她有點厭惡的看了滿桌子的肉食,靜悄悄的站在了夏頡身後三尺不到的地方,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著夏頡默不作聲的大吃大喝。但是同樣是在暴飲暴食的盤庚,旒歆的目光偶爾落在他身上,也變得無比的厭惡和冰冷。

‘哈~~~’,盤庚很舒坦的打了個飽嗝,這時候他起碼已經吞了數十斤酒肉下肚,這才心滿意足的用油膩膩的手在外套上擦了擦。拍了拍肚皮,發出了擂鼓一樣的聲音,盤庚朝著門口的那些衛兵揮了揮手,於是那些衛兵慢慢的又把鐵門給拉了起來。隨著‘轟’的一聲悶響,那鐵門被衛兵們在外面扣上,夏頡這才注意到那鐵門後面雕刻了無數的符籙,更有巫力的光芒閃動,顯然整個鐵門就是一件極其難以摧毀的巫器。

「呵呵呵呵。」盤庚輕聲笑了幾聲,他看了看旒歆,又看了看蹲在桌子上距離自己不過丈許遠的白,再看了看隔著木桌和自己之間相距三丈開外的夏頡,突然開口道:「本王修煉的是陰鬼入體的巫術,常人有三魂六魄,其中損失一魂一魄,就性命難存。而本王卻比常人多了六魂十二魄,就算一個肉身死了,卻也是性命無礙,只要引魂入體,本王照舊能活過來。」

夏頡停下了肆意的吃喝,慢慢的用一塊麻布擦乾淨了手上的油膩,淡淡的看著盤庚問道:「大王這樣說法,是什麼意思呢?」

盤庚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本王的意思就是說,如果夏頡大人願意把那酒中巫藥的解藥給本王,本王就不用死一次了。」

夏頡眼裡黃光閃動,他還沒有準備出手,旒歆卻是一聲低哼,他們面前的那張木桌突然通體變為碧綠一片,上面長出了無數的嫩芽藤蔓彷佛章魚的腕足一樣,‘嗤啦啦’的就撲上了盤庚的身體,把盤庚死死的包裹在了裡面。若是用神去看,還可以看到每一片嫩芽、藤蔓上都有細小的青色符籙隱沒,這些藤蔓卻比鋼筋還要結實百倍,硬把盤庚的身體勒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響。

盤庚面色一邊,七竅中突然衝出了十幾條黑煙想要逃走,那些藤蔓上卻是綠光大盛,硬生生的又把那些黑氣重新逼進了他的身體。盤庚原本紅潤的臉色,立刻就變得蒼白無比,驚惶失措的看著旒歆,嘴唇哆嗦著卻是說不出話來。

旒歆冷冷的看著盤庚,低沉的說道:「陰鬼入體的修練法門麼?我自幼見得多了,比你厲害百倍的人都被我教訓過,何況是你?」

盤庚的眼珠子一陣亂轉,鼻子裡發出了‘哼哼’的聲響。

夏頡使了個眼色,白立刻暴跳而起,身體猛然間膨脹到丈許高下的白用自己涎水直滴的長舌頭輕輕的舔了一下盤庚的臉,十隻鋒利的爪子已經彈了出來,慢慢的在盤庚的脖子上划來化去。為了證明自己爪子的殺傷力,白輕輕的用左手在身邊的地板上劃過,那漆黑的火山熔岩混雜了各色金屬鍛造而成的地板,立刻出現了五條深深的印痕。

「好了,現在,大王,你能否告訴我,你怎麼得知我的名字?」夏頡站了起來,身體傾向了盤庚,兩隻手按在那木桌上,極有威攝力的盯著夏王看個不休。他體內巫力流轉,身上肌肉一塊塊的膨脹起來,就好似一塊塊巨石在相互碰撞一樣,發出了‘砰砰’的響聲。‘咔嚓’一聲脆響,僅僅是夏頡外放的氣勢,就已經把他按著的那張大木桌給震成了粉碎。

盤庚眼珠子亂轉,旒歆則是冷兮兮的開口道:「他不會告訴你的,他有九魂十八魄,這具軀體內不過只有一半。不過,若是斬了他的這一半魂魄,也能滅掉他大半的巫力修為,他的這個大王,也就不用做下去了。」

吸了一口長氣,旒歆有點興奮的說道:「我們也不要浪費時間了。我以幽巫殿習來的秘法,在這裡可以滅掉他所有的魂魄,哪怕他把其他的一半魂魄藏到天邊,我這裡也有法器可以讓他徹底的魂飛魄散。殺了這蠻王,乾脆連夜幹掉他所有的臣子和兒子,再讓那暴風登上王位,事情卻也能夠成了。」

夏頡聽得一身冷汗,他剛要發話,盤庚卻是呵呵的笑起來:「果然是暴風想要殺我,就和我當年殺了父王和幾乎所有的兄弟一樣。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你們大夏的將領,為什麼會來我蚩尤城幫暴風爭奪王位?還有,你們殺了我,殺了我其他的兒子,卻又怎麼讓巫殿承認暴風,讓他登上王位呢?難道你們真的認為,我們南方的蠻族,就蠢得連這點手段都看不出麼?」

旒歆皺起了眉頭:「哪裡有這等麻煩?凡是懷疑的人,全部殺了豈不是方便?」她手上已經發出了一團綠光,綠光中有一柄漆黑的骨刀隱現,作勢就要朝盤庚的腦袋拍下。

夏頡連忙抓住了旒歆的手,皺眉道:「且慢。盤庚,我也不瞞你,的確是你的兒子暴風主動請我們殺你,若不是你白日喝掉了那兩甕酒,你的所有臣子和兒子,早就中了巫毒,半月後就要陸續發病死去,暴風就可以接掌王位。只是,你怎麼得知我在大夏使用的名字,又怎麼會這麼半夜請我們來赴宴呢?」

夏頡看了一眼這空蕩蕩似乎並沒有什麼機關暗門的房間,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作為一名王,你總不會真的蠢到半夜招兩名敵國的人來赴宴罷?我們乾脆一點,我們蠻族的人從來不做這些蹊蹺的花招,不如都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如何?」

「我們蠻族不會花招麼?那你叫這女人在酒中下毒,卻是什麼道理?」搖搖頭,盤庚嘆息了一聲:「暴風,果然長大了,比他的幾個兄長卻更加心狠手辣一點,只是有點蠢。」

連連的嘆息了好幾聲,盤庚嘀咕道:「當初我敢下手幹掉我的那些和我奪位的兄弟,可是準備好了一切的時候。暴風他現在卻有什麼能耐,也敢作出這樣的事情?哼哼,好罷,卻也不用裝戲下去了。」

盤庚渾身的膘肉都朝著體內收縮了回去,原本一座肉山一樣的大胖子突然就變成了一條筋肉發達渾身肌肉虯結看起來威勢駭人的壯漢。就看盤庚雙手一抖,兩柄通體黑氣繚繞的彎刀‘鏗鏘’一聲自手臂上劃出,把旒歆的那些嫩芽藤蔓輕鬆粉碎。

屋內空氣接連抖動,九名身上披著兇獸皮,頭上頂著各色骷髏頭手持骨杖等法器的老巫突然出現在室內。緊接著,就看到虛空中一團黑紅色的火焰燃燒起來,自裡面慢條斯理的走出了一個人。

盤庚笑呵呵的和那人打了個招呼,夏頡卻是呆呆的看著那人,驚呼道:「怎會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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