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到混天候履癸的聲音瘋狂的詛咒著:「不要高興,等得我大夏九鼎大巫到來,看你還神氣多久。」他跳上了一棟極高的箭樓,朝著那九烏箭手罵道:「你等著,我履癸對天神發誓,我要活生生的一片片的碎割了你,足足割你三萬六千刀再宰了你。少割了一刀,我就不是混天候履癸!」混天候氣壞了,一名九烏箭手擋道,他四萬大軍十幾日來無法寸進,這不是開玩笑麼?
那東夷箭手眼裡金光一閃,冷笑一聲,突然抽出一支血色長箭,怒吼道:「射日訣之裂風天襲箭,去!」
一片片青色風影匯聚在那長箭上,長箭脫弦而出,突然化為數千條手臂粗細的青色風箭,滿天都是刺耳的震耳欲聾的狂風咆哮聲,瞬間又到了履癸的面前。履癸驚呼一聲,一個倒栽蔥狠狠的摔下地面,那箭樓上計程車兵和巫士也是亡命的運足了力氣往下跳,那箭樓已經是‘嚯啦’一聲,被無數風箭撕成了粉碎。
紅光一閃,那支血色長箭已經穩穩的插在了混天候的身前不足兩寸的地方,差點就射穿了他的肚子。這箭手對方位角度的把握,以及對混天候的動作、反應,實在是把握得極其精確,精確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
「大夏九王子,如果不是你的身份,十個你也已經死了。」那箭手站在十里開外的丘陵上,聲音卻直接傳到了大夏軍營內。遠遠看去,一群東夷人的高階箭手頭插各色羽毛,騎著雪白的高頭大馬,在那丘陵上下耀武揚威了一陣,一陣呼哨,倏忽遠去。
履癸趴在地上,突然‘呵呵呵呵’的笑起來。他慢慢的爬起身,輕輕的拍去了衣服上的灰塵,淡淡的問道:「碂黑虎,你說我們還能熬多久?」順手拉起一個從箭樓上跳下扭傷了腳踝的倒霉巫士,履癸大步朝正中營帳走去。
渾身黑漆漆的,反而一對眸子是亮晶晶的金色,手持一條竹節鋼鞭的碂黑虎大步跟上了履癸,隨手從身邊親兵手上抓過了一條披風,給履癸給披上。他語聲嗡嗡的大聲說道:「主子,那侵擾商族的東夷部落已經被我們打退了千多里地,短期內不敢再正視商族領地一眼,我們還在這裡做什麼?」
手上鋼鞭揮動了兩下,碂黑虎桀桀笑道:「眼看這草原上就要下大雪啦,安邑城裡有好酒好酒好孃兒,我們還守在這裡幹什麼?」
在營帳門口,履癸突然停下,轉身看著碂黑虎,面帶笑容,低聲說道:「等,黑虎,我們在這裡等。」
碂黑虎愣了一下,抓著鋼鞭往自己腦門上撞了一下,嘀咕道:「等,等什麼?主子這幾天說話越發古怪了。」
營帳內走出了一名渾身皮膚金黃,一對眸子卻好似最深沉的黑夜,深不見底的漢子,他看著碂黑虎,笑道:「黑虎,你理會這麼多作甚?主子的想法,可是我們能想到的麼?倒是剛才那東夷人,卻是嚇了我一跳。」
碂黑虎怪眼一翻,朝那漢子大聲吼道:「黃飛豹,你怕什麼?腦袋掉了才多大個疤呢?」
黃飛豹笑嘻嘻的看著碂黑虎連連搖頭:「我倒是不怕死,卻怕主子被那些東夷人給傷了。唔,主子,您可說說您到底怎麼打算呢?」
混天候剛要說話,那邊幾個夏兵跑了過來,大聲叫嚷道:「九王子,那商族的湯,給我們送糧草來了。說是還送了一大批酒來。」幾個士兵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饞相,顯然是渴酒渴得厲害了。
點點頭,履癸大步走進營帳,大聲說道:「快來人替我更換甲冑衣物,請商湯來我營帳中說話。那糧草好酒,都送入輜重營去。」沉吟片刻,履癸命令道:「今晚,每個兄弟分發兩斤酒罷,不用輪值的,可以分上四斤,卻是喝酒了不能鬧事。」
幾個來傳信計程車兵大喜,單膝跪下朝履癸行了個禮,興高采烈的去了。
過了一陣,當商湯領著伊尹到履癸營帳時,履癸已經更換了剛才被箭風震碎的甲冑,臉上帶著寬厚沉穩的笑容朝商湯迎了上來。「湯,這次你們送來糧草,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呵呵呵呵,履癸無能啊,在這裡無法寸進,慚愧,慚愧。」履癸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謙虛的位置上。
商湯卻不敢和履癸如此平等的對話,他朝履癸深深行禮,異常恭謹同時帶著一點感動、一點感激、十分尊敬的說道:「混天候說得哪裡話?若不是天候領軍辛勞,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那夥東夷人趕走?」
履癸伸手扶起了商湯,一對大眼神光閃動,盯著商湯笑道:「你才真正客氣。商族乃我大夏屬國,東夷人犯你商族,就是犯我大夏。我履癸受父王之命領軍教訓這些東夷人,自然是要盡全力才可。你,我,乃是兄弟,何必客氣?」
商湯去也不做謙辭,微微一笑,和履癸在營帳內的地毯上跪坐下來,碂黑虎、黃飛豹、伊尹三人,分別侍立在他們身後。幾個士兵快步走了進來,送上了犀角杯、青銅盤,裡面是老酒、燉肉,熱騰騰的香氣在營帳內瀰漫開來。商湯他們來的時候,正是快要晚餐時分,那些士兵卻是心饞老酒,連忙先把酒肉晚餐給履癸送上,只要主將先吃了酒肉,大夥兒卻是可以分享美酒了。
親手用一柄青銅小刀切下了一塊肥美的羊羔肉遞給了商湯,履癸舉起犀角杯痛飲了一口,大聲讚歎道:「這酒果然是好大的勁道,好酒啊。」他盯了商湯一眼,突然問道:「四大巫家的軍隊如今駐紮在那玉礦之上,商族的東邊領土,卻是不再受東夷人威脅。不知湯可否告訴我,我是應該繼續和東夷人打,還是趁著佔了便宜就撤軍呢?」
商湯低下頭,沉思了一陣,履癸卻又大聲笑道:「我們乃是兄弟的關係,湯你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千萬不要有所隱瞞就好。」
臉上微微一笑,商湯目光柔和的看著履癸,淡淡的笑道:「這要看,九王子是想要打,還是想要撤了。或者,商湯有問,九王子想怎樣?」
‘嘎嘎’的大笑了一陣,履癸重重的鼓掌笑道:「湯,你可比我麾下這幾個只會殺人的莽夫強太多了。既然你這樣說了,你卻給我出個主意,你覺得我應該如何?」他用小刀切下了一塊小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了一陣,含糊的說道:「你商湯號稱仁君,又有人說你是商族難得一見的天才,對於這些事情,你局外人,總比我看得清楚罷?」
商湯愣了一陣,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用以掩飾自己的猶豫。站在他身後的伊尹不動聲色的在商湯的腳尖上用力踏了幾下,商湯立刻臉色一亮,大笑道:「既然九王子這麼問了,那商湯也就姑且胡言亂語了。天候擔心的,無非就是上任天巫臨終前說的那幾句話罷了。」
碂黑虎、黃飛豹面色一緊,碂黑虎拔出鋼鞭,已經走出了營帳去,彷佛一頭猛虎,站在營帳前朝著四周虎視眈眈,不許士兵靠近。黃飛豹則是輕輕的用手指摩擦著自己佩劍的血玉劍柄,一對漆黑的眸子裡奇光連閃,盯著商湯冷冷的說道:「如此,湯覺得,我家主人應該如何?」黃飛豹面色兇狠,大有商湯一言出錯,立刻拔劍殺人的意思。
商湯看著履癸,履癸卻是忙著吃酒吃肉,彷佛沒注意到黃飛豹身上那凜冽的殺氣一樣。
商湯微笑,攤開雙手笑道:「我商族乃是大夏屬國,我商湯更是商族之主諸子之一,對於大夏之事,何能言論?」
履癸怪眼一翻,淡淡的說道:「若你從我,我保你做商族之主。」
商湯回頭看了伊尹一眼,伊尹輕輕的點點頭,閉上了眼睛。於是商湯彷佛得到了主心骨一樣,笑道:「這樣說來,湯這次倒是沒白跑一趟了。其實前任天巫入滅前那幾句話,對天候乃是天大的好事,畢竟天巫滿臉笑容,又說出了九王子的名號,這是大好的事情。」商湯古怪的笑了幾聲:「就從天候最近幾日向安邑求助,要求多送巫盾來軍中,卻始終沒有回應,就知道這是大好的事情了。」
手上青銅刀輕輕一轉,狠狠的紮在了面前條案上,履癸怒道:「老大他們,可是扣住了支援本天候的軍械?」
伊尹睜開了眼睛,代替商湯說道:「聽說如此,但是我們卻也不敢肯定說,這事情就是那幾位天候做的。」說完,他又閉上了眼。
履癸低下頭沉思了好一陣子,商湯則是淡淡的說道:「九王子既然在這裡已經等了這麼久了,不如在草原上過冬也不錯。既然據說大王子他們扣下了支援九王子的軍械,那,所需的巫盾之類,我商族還薄有餘財,數萬張巫盾,倒也還能準備齊全了。」
他看著履癸,有意無意的說道:「有了足夠的巫盾儲備,抵擋東夷人的箭手還行,卻不能對付他們的高階箭手,尤其那三名九羽箭手,九王子該如何應付?」
不等履癸開口,商湯已經是笑起來:「不過,既然九王子能夠如此篤定的紮營與此,和東夷人周旋了這麼多天,想必是已經有了應對的法門。其實,九王子擔心的事情,一切都決定於大王的心願,只要大王能夠按照天巫臨終的話做,九王子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履癸看著商湯,笑道:「我不擔心,前任天巫的那話,對我大大是好,卻也把我推到了刀尖上,幾個兄弟如今誰不恨不得親自出手殺了我?在草原上過冬,卻也使得,這草原上嘛,如今可比安邑暖和多了,本天候不用擔心被風刀雪劍的劃傷了身子。」他舉起犀角杯,又是一杯老酒下肚,嘆息的看著履癸,輕聲說道:「只是父王的想法,委實難測啊。若商族能助我,那是再好不過了。」
商湯挪得上前了幾步,滿臉是笑的看著履癸:「混天候領軍助我商族,我商族自然親近天候你。只是,我商族常受那東夷人侵擾,族力衰弱,在大王面前,說句話也沒有分量。」
履癸看著商湯,面色冷淡,商湯也是同樣淡然的看著履癸,漸漸的,兩人同時仰天大笑起來。履癸朝著商湯伸出了手,商湯緊緊的和履癸對握了一下手掌。履癸欣然說道:「這好說,若我手上得了更大權勢,定然忘不了你們商族的好處。唔,不妨告訴商湯,我在巫殿卻有幾個交好的大巫,雖然父王那邊援助的軍械遲遲不來,卻有巫殿大巫親身而來襄助本天候。只等我掃蕩了附近的東夷部落,定能讓你商族十年內再無憂患。」
商湯一聽,頓時面色凜然,連忙直起了身體肅然道:「不知是哪位大巫親自而來?」不僅是商湯,就連他背後一直閉著眼睛,顯得高深莫測的伊尹,都一臉驚訝的看向了履癸。
帳外傳來了一個清朗卻有帶著點神秘感,語調有點軟綿綿的聲音:「是本座。帳內可是商族族長之子商湯麼?我午乙來了,履癸小子,還不快點滾出來迎接?」
履癸朝著商湯微微一笑,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朝著帳門口撲了過去:「三十六叔祖,您親自前來,那幾個東夷人的神射手,還算什麼呢?」
商湯、伊尹的嘴巴張開了老大,他們絕對想不到,混天候所說的巫殿來援的大巫,居然會是巫教教長,現任的天巫午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