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柔臉上微微笑,很是欣賞的看了白一眼,讚歎到:「會射箭的貔貅?似乎還修煉了一點點巫力?好寶貝啊,自然是我的。」
右手一翻,相柳柔的右手食指上冒出了一團寸許方圓的綠光,四周空氣突然一震,無數道細細的綠光彷佛下雨一樣,朝著夏侯和白射去。
夏侯渾身一抖,身上黃光紛紛炸裂,一片片綠色的斑點出現在他皮膚上,觸目驚心,身體直接被打退了十幾步。白卻是躲得快,一聲長嘶已經跳起來足足有十丈高,身體縮成了一個肉球在空中滴溜溜的亂轉,那些綠光被他悉數避開。滿天都是細小的石塊落了下來,夏侯捲起來的巨石,也在那密集的綠光中化為粉碎。
一口綠色的血吐了出來,夏侯雙目中也冒出了血絲,憤怒的看向了相柳柔。這個怪聲怪氣的傢伙簡直有如人妖,但是不可否認他是一名非常強大的巫士,在他的面前,夏侯就彷佛才一歲的自己面對巫公的那種感覺。這是實力上的絕對差距,根本無法抵抗。
如果不是自己外用巫力淬鍊肉體,內有玄武元力護住了肉身,怕是早就被相柳柔這一陣綠光給射成了篩子。可是就算是這樣,體內也已經亂成了一團糟,已經凝固的內丹竟然有崩潰的趨勢,而那綠色毒氣更在不斷的消磨自己的生氣,體表那些麻木的綠色斑點面積越來越大。
白髮出了一聲瘋狂的吼叫,猛的撲下來,一手抓住了夏侯的肩膀。夏侯怪眼猛的一翻,眼角已經迸出血來。揮動長劍,夏侯怒喝到:「相柳柔,不是你,就是我!二人之中,死一個在這裡!」
「呔!」一聲斷喝,夏侯眉心處巫力沒有任何保留的放了出來,在眉心前三尺處匯成了一顆人頭大小黃光四射的光球,發出了隱隱雷霆聲。玄武真解中拼殺搏命的密法‘裂甲咒’也在心底流過,內丹突然膨脹,裡面數量龐大的土性元力彷佛颶風一樣掃了出來,夏侯皮膚下一陣黃光流轉,彷佛披上了一層厚重的岩石鎧甲。
白也人立而起,雙目血光射出三尺遠,其中兩團白色的鬼火煞是驚人心魄。十指上利爪探出來有足足一尺長,上面白光纏繞,彷佛上好鋼刀。他的鱗片也急驟開合,裡面絨毛一根根倒豎起來,漸漸的那絨毛從底部一寸寸的變成了血紅色。
相柳柔眼角一陣抖動,突然大笑起來:「蠻子,你攜帶凶獸、兇器潛入安邑,分明存心不軌。本尉負責安邑一應彈壓市井、鎮壓奸邪重任,你這樣的蠻子,正是該死的物件!給本尉上!」
他身後數十名黑甲戰士一聲大吼,眉心處也是光芒連閃,紛紛抽出佩劍走上前來,攔在了相柳柔的面前。就這些戰士中,有二十多人的巫力強度和夏侯相當,其中猶有四人的巫力更比夏侯強了不知道多少。相柳柔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陰陰的說道:「治司屬下辦案,閒人滾開。哼哼,城軍的諸位,還不幫我拿下這該死的蠻子麼?」
夏侯手中長劍一抖,竟然發出了山崩般的巨響。他矗立在那裡,身形穩重如山,低沉的吼到:「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相柳柔,小人爾,今日我必殺汝。」左手一翻一抓,玄武真解中唯一的一項攻擊法術,也是四象真解中威力最大的攻擊法術‘戊土神雷’已經被夏侯暗暗的掐了手印,藏在了手心之中。
相柳柔輕輕的嘖嘖了幾聲:「一個巫力不過接近九等的巫武想要殺我?難道大夏的一鼎大巫是這麼容易死的麼?蠻子,你不知道一鼎大巫和你們這些第幾等第幾等的巫之間的區別麼?」
一個很陰森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相柳柔,那麼你知道一鼎上品大巫和你這一鼎下品大巫之間的差距又有多大麼?」
‘鏗鏘、鏗鏘、鏗鏘’,異常整齊的馬蹄聲從城門內的大街上傳了過來。相柳柔猛的張大嘴,就好像剛剛吞了一窩毛茸茸的老鼠一樣,臉上的神色說不出來的精彩。鏗鏘的馬蹄聲中,那陰森的聲音緩緩說道:「聽說,有位小兄弟騎著我黑厴軍的黑厴騎來找我大哥,卻被一條長蟲攔在了門口。不知道我大哥知道了,會怎麼做。」
城防軍乖巧的緊緊的用自己的背心貼上了城門洞的牆壁,不敢再圍觀相柳柔和夏侯的對決。相柳柔治司的下屬也是面色連連變化,小心的把相柳柔圍在了中間。那長街上,一名臉色陰森,身形瘦削,身穿一套簡短的黑色皮甲,手裡有氣無力的揮動著一柄小小的雙面戰斧的年輕人騎著黑厴,帶著一隊大概千騎的隊伍緩緩行了過來。
那年輕人這麼坐在黑厴的背上,彷佛一塊冒出絲絲火焰的萬年寒冰,陰森、凌厲的眼神掃了相柳柔和夏侯一眼,低沉的說道:「篪虎家的小兄弟麼?我聽大哥說過你。從那麼高的懸崖上摔下來沒摔死,命夠大,我大哥贏的錢,最後卻便宜了我。」
夏侯抱拳行禮,嘴角又是一股綠色的血衝了出來,含糊的說道:「這位是?」
相柳柔緊咬牙關,從齒縫中擠出了幾個字來:「刑天鞶,你要管我的閒事?」
刑天鞶彷佛沒睡醒一樣縮了縮脖子,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起來總是帶了幾絲陰森的味道:「相柳六兄,你要抓我大哥看上的人,可是你先找我們刑天家的麻煩呢。」眯成一條線的眼睛裡面射出了幾絲寒光,刑天鞶陰陰的笑道:「不如,我們按照老規矩來辦?你親自和我打,還是屬下?」
相柳柔臉上皮肉抖動了好一陣子,恨恨的瞪了刑天鞶一眼,又無比陰森的看了夏侯和白一陣,終於重重的朝著地上吐了一口淡綠色的濃痰,嘿嘿笑道:「我和你打?我一個巫士和一名騎著黑厴的巫武對敵?你當我蠢了麼?走!」手一揮,相柳柔帶著屬下就要離開。
刑天鞶手上的小小戰斧突然丟了出去,那戰斧在空中憑空膨脹成原來十幾倍大小,彷佛一扇門板狠狠的劈在了相柳柔的面前。刑天鞶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長長的吸氣後說道:「藥。」
相柳柔看著那柄陷在地上,離自己的腳尖只有不到半寸距離的巨大戰斧,臉上一陣發青。良久,他才從腰帶裡抓出了一顆漆黑惡臭的藥丸丟給了夏侯,鼻子裡連連噴出冷氣,繞過那柄戰斧,故作鎮定的緩步離開。
夏侯體內的劇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心脈,當下也不和刑天鞶多說,捏著鼻子吞下了那顆臭得讓人窒息的藥丸,盤膝坐在了地上。那藥丸一進肚子,立刻化為了數十股或冷或熱,或強或弱,或酸或甜的氣流,彷佛雜亂無章的朝著身體經絡內衝了過去。幾次衝蕩,那經脈中的毒素卻是神奇的消融無形,甚至被打散的土性元力也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那相柳柔走出了十幾步,突然轉過身來,正色喝道:「刑天鞶,本尉警告你,這個蠻子攜帶凶獸貔貅,自身又是接近九等的巫武,未通教化的。若是他在安邑招惹了什麼是非,惹出了什麼禍事,你們黑厴軍跑不開關係。」
刑天鞶手一招,那戰斧化為一道流光衝回了他手裡。有氣無力的看了相柳柔半天,刑天鞶這才翻著白眼說道:「蠻子?相柳老六,這蠻子可比你還通禮節呢。你見過蠻子象條發瘋的牙狼一樣在大街上咬人的麼?」
相柳柔氣的臉色發紫,沒有任何意義的冷笑了大半天,看看實在沒有人理會他,這才灰溜溜的帶著人走了。可是剛剛走出了十幾步,他又不甘心的停了下來,回身指著刑天鞶陰笑道:「你神氣,等著。等我家老三從蛇澤回來了,看看你刑天家的幾個,是不是還這麼神氣。」
刑天鞶沒理會他,隨手把那小小的戰斧掛在了腰間,他彷佛一攤爛泥滑下了黑厴,朝著夏侯走了過去。夏侯也站了起來,比刑天鞶高了一個頭的他,很是不客氣的居高臨下的盯著刑天鞶打量個不停。刑天鞶卻也不見怪,一線天的眼睛猛的瞪圓,狠狠的一拳朝著夏侯的小腹砸去。
白一聲厲吼,長臂如風抓向了刑天鞶。刑天鞶卻是鼻子裡面一哼,一圈青色的風整個裹住了白,白哪裡還動得?
就聽得金鐵轟鳴不斷響起,刑天鞶的拳砸在夏侯身上,就好像鐵匠打鐵一樣,發出了駭人的響聲。一圈圈淡淡的青色、黃色的光芒,不斷從二者接觸處發出,夏侯站在那裡,身體紋絲不動。
刑天鞶臉上一陣歡喜,抬頭問夏侯:「你,劍術如何?」
夏侯也不多話,右手一抖,那柄搶來的佩劍立刻在空中畫出了七朵白色的雪片。他揮劍的速度極快,角度又是奇異無比,七朵雪片居然在空氣中保持了一次呼吸的時間,這才散去。
刑天鞶以及他率領的黑厴軍的戰士同時抽了一口冷氣,習慣於仗著強大肉體力量用最沉重的兵器把敵人連同兵器鎧甲一起砸成粉碎的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麼精妙的劍法?刑天鞶歡呼起來:「妙極,妙極,篪虎家的小兄弟,你居然有這麼好的劍法,又是接近九等的巫武,極妙!」
突然,刑天鞶皺起了眉頭,有點懷疑的看著夏侯:「你從何處習來如此絕技?」
夏侯嘴皮一翻,也不怕天打雷劈,大聲說道:「自己在山中看時日變遷,四季生化,獸奔鳥飛,草木枯榮,我自己參悟的。」
刑天鞶聽得一愣一愣的,擦了擦眼睛,沒錯,是一個穿著獸皮,頭髮彷佛都有幾年沒有洗過的蠻子啊。可是他說的那些話,可不像是蠻子所能說出來的。搖搖頭,刑天鞶嘀咕了一句:「大哥還真揀到寶貝了。」無比殷勤的拉起了夏侯的手,刑天鞶笑道:「甚好。篪虎兄弟應邀而來,卻又有這樣的本事,妙極。」
頓了頓,刑天鞶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在這裡耽擱的時間也太長了些。篪虎兄弟,你先陪我去司裡畫了卯,把今天巡城的公務給完結了,我帶你去我刑天氏的府邸去。大哥今日在王宮輪值,不到深夜是沒辦法來見你的了。」
手指彈了一下,白身上的風圈突然消散,白四腳朝天的摔在了地上。這下他可不敢再對刑天鞶張牙舞爪的了,只是緊緊的縮在了夏侯的身後,一對血目偷偷摸摸的打量著刑天鞶的後心,盤算著自己如果從背後偷襲,一爪子能否抓死刑天鞶。
夏侯也翻身上了黑厴,和刑天鞶並肩順著大街走去。刑天鞶突然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奇的問道:「你南方蠻荒地域,和安邑一些世家的規矩卻也差不多,男丁都以成年時殺的猛獸為名。篪虎兄弟,你的名字是?」
隨手撕開了上身的獸皮褂子,夏侯淡淡的笑道:「暴龍。很幸運,成年禮上,弟殺了一條鋼甲暴龍。」他的胸口,暴龍的頭像在陽光下反射出紋身用的草汁特有的青黑色光芒。
刑天鞶臉上的笑容更盛,看著夏侯連連點頭,卻弄得夏侯半天弄不清情況。自己是來安邑準備參加黑厴軍,同時尋訪巫公所說的,那種傳說中可以讓人飛天遁地,偷天換日的巫術的。刑天鞶是黑厴軍的將領,怎麼也是高階軍官一類,怎麼對自己就這麼熱情熱絡甚至帶著幾分格外加意拉攏的味道呢?
正在思忖間,路邊一家以巨石搭建,很是宏偉的酒樓二樓處傳來了一個渾厚有力,彷佛帶著點雷霆威力,震得夏侯耳朵嗡嗡直響的聲音。「刑天鞶,熊軍候大人,這位小兄弟,可就是讓相柳老六丟臉的那位?」
夏侯猛抬頭,那酒樓寬敞得變態的陽臺上,正站著一名渾身黑色長袍,腰間扎著一根血色腰帶,端端正正一張長方形的臉,面容古拙彷佛岩石,膚色瑩潤,雙目中神光射出老遠,不怒而威的青年男子。這男子身材高大,夏侯的身材已經算是變態,可是這男子的體格似乎比夏侯更高了些許,往那裡一站,彷佛數丈內的空間盡數被他佔滿,其他人註定成為他的陪襯。
刑天鞶恭敬的跳下黑厴,朝著那男子行禮。夏侯終於看清了他的禮節,就有如古羅馬士兵一樣,右手橫在胸前,右拳靠著心臟的部位,卻是簡單易學。就聽刑天鞶笑道:「混天候,您的訊息也忒靈通了些。嘿,我大哥今天在宮裡輪值,可不能陪你喝酒玩鬧。」
混天候深深的看了夏侯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機會多得是,明兒我弄幾缸父王剛剛命人釀造的血酒給你幾兄弟送去。」朝著夏侯微微點頭示意,混天候嘿然道:「你黑厴軍這回可拉到了一個好手啊。看他那手臂,要是舞起了合適他的兵器,可沒幾個人能抵擋。」
刑天鞶得意的看了夏侯一眼,笑道:「這兄弟叫篪虎暴龍,成年禮上可是殺了一條鋼甲暴龍的好漢。這種好手,都城合計七令二十一司六十三尉,誰不想要?」
混天候手裡捏著一個白玉酒杯,輕輕的轉了轉,笑道:「可惜巫力弱了點。暴龍兄弟,多大了?」
暴龍兄弟?恐龍兄弟?夏侯心裡一陣鬱悶,只能也翻身下馬,朝著混天候行禮道:「剛滿十六歲三個月。」
那站在陽臺上的幾個和混天候一起的男子同時愣了一下:「南方蠻荒之地,十六歲的九等巫武?難得,罕見啊。」
混天候臉上的笑容更盛,他朝夏侯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低沉的說道:「好漢子,可不在乎年齡。就是都城的世家中,多少男丁比暴龍兄弟大了十歲以上,還在六七等的水準鬼混。嘿嘿,刑天軍候,暴龍兄弟初來安邑,你可帶他好好的逛逛這座天下第一城。」
頓了頓,混天候放聲笑起來:「過幾天有空,本候在府中設宴,刑天軍候帶暴龍兄弟一起過來。」似乎有意,似乎無意,混天候笑道:「東方夷部前幾天從海外找了個劍手過來,大家長長見識也好。」
刑天鞶不再羅嗦,和混天候告辭後,拉著夏侯繼續朝他的司部行去。
夏侯問道:「那混天候是誰?好大的威風,好強的巫力。」
刑天鞶眉頭一挑,笑起來:「大王第九子,天地神人鬼五等候,得封混天候。」看了夏侯一眼,刑天鞶突然壓低了聲音:「混天候和我家交好,但是其他諸位天候和我刑天氏的交情也不錯。暴龍兄弟可要當心了,萬萬不能特別親近某一位,也別得罪了誰就是。」
夏侯長吸一口氣,緩緩的點點頭。
安邑,這個神奇的城市。初來安邑,就碰到種種古怪之事。和相柳柔結怨,和混天候相識,日後的生活,還會不豐富多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