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仔細看過這些情報後,韓王然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哪怕他不懂兵事,但是戰略上的眼光還是有的。
「好端端的,魏國到底想做什麼?!」
韓王然罕見地失了態,用手一拍案几,又驚又怒聲地罵道。
事實上,其實韓王然心中已有了猜測:魏國的北一軍、上黨軍、河內軍,這三支軍隊突然出現反常,駐軍邊界且加緊操練士卒,再加上魏國本土源源不斷地輸送糧草輜重到前線,以及大力開採鐵礦、增築鍛造工坊,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在為「對韓作戰」做準備!
就拿魏國出現異動的這幾支軍隊來說,桓王趙宣的北一軍,這分明就是來牽制太原守樂成的,而魏將姜鄙的上黨軍,肯定是為了突破上黨北部山區,切斷太原郡甚至雁門郡與韓國東部地區的聯絡,至於燕王趙疆的河內軍,則多半是負責對他韓國展開正面進攻——這儼然就是一場魏國針對他韓國的全面進攻戰役。
問題是,魏國為何突然間要這麼做?
明明近幾年來魏韓兩國相處地還算不錯,魏國為何要破壞這份和平?
要知道,魏王趙潤,他從來不是一個好戰的人,他只有在其魏國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才會採取武力。
「……受到威脅?」
想到這裡,韓王然突然冷靜了下來,負背雙手踱步走到掛在室內的一隻鳥籠旁,一邊傾聽著籠內鳥兒那清脆的鳴叫,一邊思索著原因。
「那趙潤,感受到了威脅麼?……不會是我大韓,我大韓近些年來一直在跟秦國互耗國力,斷然不可能給魏國造成什麼威脅……也不會是齊國,齊國自呂僖死後,就一蹶不振,前些年雖然有了些氣色,但一場‘齊楚之戰’,便令齊國損失慘重……換而言之,莫非是楚國麼?」
想到這裡,韓王然下意識詢問在旁的內侍道:「最近,楚國有何異動?」
殿內的內侍們面面相覷,他們哪裡曉得遠在千里之外的楚國發生了什麼。
而韓王然也意識到自己問錯了物件,搖了搖頭說道:「來人,將趙卓召來。」
「是,大王。」
大概半個時辰後,士大夫趙卓聞訊而來,拱手拜道:「大王,您召喚臣下?」
韓王然點點頭,對趙卓說道:「近些日子,魏國一反常態,其北一軍、上黨軍、河內軍這三支魏軍,均有異動,且其本土,亦有源源不斷糧草、輜重運往邊界,疑似要對我國用兵,這讓寡人甚是不解……你即刻前往大梁,哦不,是雒陽,問問那趙潤,究竟是怎麼回事?另外,再設法打探一下楚國那邊的訊息,看看是否是最近楚國那邊出現了什麼舉動,才使得魏國如此反常。」
「遵命!」
趙卓一聽就意識到這件事非比尋常,哪裡敢耽擱,當日就立刻前往魏國的新都雒陽。
在經過將近兩個月的跋涉後,韓使趙卓終於趕在當年的十月份,抵達了魏國的新都雒陽。
在抵達雒陽後,趙卓顧不得驚歎雒陽這座魏國新都的雄偉,就立刻找到了他韓國的駐魏使者韓晁。
在驛館內,趙卓向韓晁說起了魏國近幾個月的異動,讓韓晁很是意外,驚訝說道:「我在魏國,並未聽說這些事啊。是否是訊息有誤?」
在確認訊息無誤的情況下,韓晁亦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正色說道:「明日,且請趙大人與我一同面見魏王陛下。」
「好!」趙卓一口答應。
次日,就當魏王趙潤懶洋洋地躺在甘露殿外的躺椅上,感受著入冬前的最後幾天日光時,忽然有禁衛軍來報:「陛下,韓使韓晁、趙卓二人,聯袂而來,懇請求見陛下。」
「哼嗯。」趙弘潤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站起身來,徐徐走向垂拱殿,口中吩咐道:「將其請到垂拱殿。」
還是之前那一套,待等韓晁、趙卓兩位使臣來到垂拱殿時,趙弘潤早已擺出了一副殫精竭慮處理國事的架勢。
在雙方見面之後,趙卓先是代表韓王然再次對魏國遷都雒陽一事表示賀喜,並且說了一大番稱讚雒陽雄偉壯麗的好話,隨後這才道出了來意:「魏王陛下,貴國近幾個月無端陳重兵於魏韓兩國邊界,可是有什麼深意?」
聽聞此言,魏王趙潤眨了眨眼睛,彷彿對此一無所知地說道:「有這回事?」
本來趙卓還不太相信韓王然的判斷,但聽了趙潤這話,他本能地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位魏國的君王,素來以專權霸道聞名,沒有他的王令,桓王趙宣、燕王趙疆、上黨守姜鄙三人膽敢做出陳兵魏韓兩國邊界的事?
要知道,這可是會嚴重破壞兩國和平的。
想到這裡,趙卓稍一遲疑,索性點明瞭那三支魏國軍隊的番號:「在下指的是貴國的北一軍、上黨軍以及河內軍……」
「哦,原來是那三支軍隊,唔……」
趙潤眨了眨眼睛,在沉吟了半晌後,忽然展顏笑道:「只是例行的派駐操練而已,尊使莫要見怪。」
「例行的駐軍操練?你唬誰呢?」
趙卓雖然陪著笑容,但眼眸中卻透露出毫不相信的神色。
想想也是,河內軍駐軍邯鄲,不斷積累糧草輜重,北一軍駐軍堯城,大力開採鐵礦,上黨軍則在上黨郡北部山區操練,強化士卒的山林作戰能力,這一切,簡直就是在對攻打韓國而做準備,豈是一句「例行駐軍操練」就能矇混過關的?
但遺憾的是,無論韓晁與趙卓如何試探,魏王趙潤始終一口咬死是「例行駐軍操練」,二人沒有辦法,只有暫時告退。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轉身離去時,魏王趙潤嘴角揚起幾絲莫名的笑意。
當晚回到驛館,韓晁、趙卓二人私下商議。
期間趙卓說道:「今日魏王幾次顧左言他、敷衍你我,恐怕其中確有蹊蹺。」
韓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很是憂慮。
平心而論,魏國並不是無法覆滅韓國,只是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但倘若魏國提前做好了準備,那麼,或可達到以小代價就覆滅他韓國的目的。
問題是,魏國為何一反常態地要與他韓國開戰?
在提到這個問題時,趙卓對韓晁複述了韓王然的判斷,並詢問韓晁道:「韓大人,且不知您在魏國時,可曾聽說楚國那邊有何異動?大王懷疑魏國的異動,很有可能是因為楚國引起。」
「楚國?」
韓晁愣住了。
他在魏國的這段時間,忙著打探魏國的情報與結納魏國朝廷高官,還真沒去關注楚國的訊息。
想到這裡,韓晁說道:「趙大人且在驛館歇息,容我稍作打探。」
此後幾日,韓晁便不遺餘力地開始打探楚國的情況。
打探之下他這才得知,前段時間,不知什麼情況,楚國的上將項末,出兵二十萬協助魯國王室平定了三桓之亂。——由於種種原因,他只打聽到這件事。
「這跟魏國突然的反常有何關聯麼?」
韓晁與趙卓面面相覷。
最終,他們還是火速派人將這個訊息送到了王都薊城。
在當年的入冬前後,韓王然收到了韓晁、趙卓二人傳來的訊息,在很多人都對這則訊息不明所以的情況下,韓王然卻大驚失色。
原因很簡單,在韓王然看來,既然楚國出兵幫助魯國平定了三桓之亂,那麼所求的,肯定就是魯國的工藝,除此之外,魯國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值得楚國大費周章。
而對於這件事,齊國居然毫無反應,這就說明,齊楚兩國已經在私底下有所溝通,換而言之,齊楚兩國很有可能在私底下結盟了。
鑑於「齊楚兩國暗中結盟」的情況下,這兩國所針對的,無疑就是魏國——甚至於,基於齊楚聯合,齊國很有可能暗中資助楚國,助楚國儘快達到能與魏國一戰的地步。
綜合以上,也就是說楚國目前已經得到了魯國的技術,以及齊國的一部分財富,因此,得知這個訊息之後的魏國,才會感受到威脅。
不單單是來自楚國的威脅,還有他韓國——魏王趙潤不希望看到楚韓聯合,是故,才準備在楚國尚無暇抽身的情況下,搶先一步除掉了他韓國,最起碼令他韓國嚴重衰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在意識這一點後,韓王然負背雙手站在視窗,若有所思。
他在考慮,是否應該替齊楚兩國抗住來自魏國的壓力,繼而聯合兩國削弱魏國這個目前中原最強大的國家。
或許,這是將魏國拖下霸主王座的僅有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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