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雍丘之役:禹王趙元佲VS壽陵君景舍(一)

說到這裡,趙弘宣臉上露出了幾許笑容,壓低聲音說道:「想來壽陵君景舍萬萬也想不到,五叔您完全不是謹慎膽怯之人……」

說到這裡,趙弘宣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這位五叔,心下暗暗為壽陵君景舍感到惋惜。

被人稱作「暴躁的禹王」的五叔趙元佲,怎麼可能會是謹慎(膽怯)之人呢?

禹王趙元佲聞言點點頭說道:「我從你王兄趙潤的戰績中,早已得知壽陵君景舍的本事,而彼卻不知我,合該被我所敗!……弘宣,你要引以為戒。」

趙弘宣點頭稱是。

不知過了多久,戰場上的勝勢逐漸偏向魏軍。

見此,趙弘宣驚訝地詢問禹王趙元佲道:「五叔,為何楚軍的景舍還不下令反擊?難道他就不怕假戲真做,果真被我軍擊敗麼?」

「假戲真做?」禹王趙元佲看了一眼趙弘宣,拄著柺杖說道:「你太高估我軍將士們的體力了。」說著,他抬手指向楚軍營壘的一個區域性區域,說道:「你是那支魏軍由何人統率麼?」

趙弘宣眯著眼睛觀望了一陣,不甚自信地說道:「倘若我不曾看錯,應該是‘趙豹’將軍率領的軍隊。」

「對!」禹王趙元佲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韶虎、龍季、羿孤、趙豹四人,韶虎強於大局,龍季善於練兵,羿孤善用奇襲,唯獨趙豹,這傢伙只有勇悍而已……但你也看到了,縱使是趙豹,他進攻楚軍的速度,也逐漸慢下來了,這是為何呢?」

「體力麼?」趙弘宣恍然大悟地說道。

「不錯,正是體力。」禹王趙元佲點了點頭,說道:「是故,壽陵君景舍完全不用擔心會假戲真做,因為他麾下的‘正軍’精銳,目前幾乎還尚未投入戰場,而我軍士卒們,卻在連番與楚國糧募兵的廝殺中,消耗了太多了體力……只要時機來臨,待他下令反擊,我軍將士體力消耗巨大,如何招架得住?……不低估敵人,不高估自己,這才稱得上是知己知彼。」

趙弘宣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麼,驚訝問道:「五叔,您說壽陵君景舍在等待一個‘時機’?不知這‘時機’是……」

話音未落,忽然有幾名魏軍斥候連走帶爬登上這座丘陵,急聲稟告道:「總帥,西北方向發現‘邸陽君熊商’的軍隊!他正率領大軍直奔此地!」

聽聞此言,禹王趙元佲神色淡然,桓王趙弘宣卻露出了震撼之色,下意識地看向楚軍營壘。

只見此時,他麾下六萬北一軍已深入楚軍營壘,都快攻到了楚軍的中營了。

「……倘若此時邸陽君熊商率領大軍尾襲我軍背後,這豈不是……」

頃刻間,趙弘宣額頭便滲出了冷汗。

畢竟若這個時候,邸陽君熊商率領的大軍從背後進攻北一軍,而此時,壽陵君景舍亦下令楚軍「正軍」發動反擊,兩支軍隊前後夾擊,六萬北一軍豈有幸免之理。

「等等!」

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趙弘宣低聲驚呼道:「邸陽君熊商率軍襲陳留,莫非只是一個幌子?」

此時,禹王趙元佲已揮揮手遣散了那幾名斥候,聞言笑著說道:「不錯,那是壽陵君景舍在對我軍施壓,他藉此告訴我等:‘倘若你們還不來,那我就去大梁了’。」

「也就是說,其實壽陵君景舍知道我軍會襲他營壘?」趙弘宣越想越感覺腦門冒汗。

要知道,片刻之前他還在為己方軍隊勢不可擋的攻勢感到沾沾自喜呢,卻不曾想,其實楚軍方面早就知道他們魏軍會來偷襲,只不過,對方的胃口很大,希望一口氣吞掉此地的魏軍,因此採取了示敵以弱、伺機圍殺的戰術而已。

看著趙弘宣一腦門熱汗、且滿臉不安的模樣,禹王趙元佲笑著調侃道:「弘宣,我軍即將攻至楚軍的中營,勢不可擋,何故你滿臉惶恐不安?」

趙弘宣聽得臉上羞紅,畢竟他方才確實因為北一軍的勢不可擋而沾沾自喜,還說出了「壽陵君景舍就不怕假戲真做麼?」這樣的話,說到底,無非就是戰場上太過於順利的戰況,讓他難免心生了「能不能一鼓作氣擊敗楚軍」這樣的奢望。

但事實上,無論是壽陵君景舍還是禹王趙元佲,對此非常清楚:並不能!

「……你要感謝對面的壽陵君景舍,他給你上了一課。」瞥了一眼趙弘宣,禹王趙元佲正色說道:「有時候,順風順水的戰事往往只是錯覺,彷彿你看到勝利就在眼前,但下一息,敵軍突然在你的軟肋殺出一支伏兵,讓你不得不將即將到手的勝利拱手相讓……戰場上瞬息萬變,哪怕到最後,都決不允許有絲毫鬆懈……就如你方才,只顧著北一軍即將殺入楚軍中營,卻忽略了來自後方的威脅……」

聽著禹王趙元佲的教導,趙弘宣虛心接受,點頭稱是。

隨即,趙弘宣小聲問道:「五叔,看您鎮定自若,其實您早已猜到了邸陽君熊商那支去而復返的精兵……對不對?」

禹王趙元佲似笑非笑,似漫不經心般說道:「既然壽陵君景舍給你講述了一個戰場上的道理,那麼,五叔我就用同樣的道理,交給那位邸陽君……此刻的他,相信滿腦子都是深入楚軍營壘的北一軍吧?呵呵。」

而與此同時,在雍丘的西北上,邸陽君熊商率領著十萬大軍去而復返,趕來支援——確切地說,是趕來參與對魏軍的圍剿。

儘管距離戰場還隔著一片大丘陵,但此世,邸陽君熊商已聽到了來自前方那震天的喊殺聲。

待越過那座丘陵,邸陽君熊商登高眺望,果然看到在他楚軍營壘的西營,無數打著「北疆遠征第一軍」旗號的魏軍,正勢如破竹地,將楚營內的楚兵殺得節節敗退。

瞧見這一幕,邸陽君熊商不怒反喜,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按照計劃,與壽陵君景舍合力,前後夾擊這支魏軍,將其全軍殲滅,那麼他們楚軍,就能肅清直達魏都大梁的最後阻礙。

「目標,魏國北一軍,全軍總攻!」

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邸陽君熊商高聲下令道。

一聲令下,十萬楚軍傾巢而動,猶如潮水般,湧向楚軍營壘內魏國北一軍的後方,準備對其發動致命一擊。

滿腦子都是北一軍,滿腦子都是取得勝利的邸陽君熊商,完全忽略了派人搜查臨近幾座山丘之間的山坳。

「那是邸陽君熊商的援軍吧?……果然不出禹王爺的預料!」

在一座丘陵的頂部,兩名穿戴魏軍甲冑的男人,神色自然地看著遠處企圖背襲北一軍的楚軍。

其中,那名身披赤紅戰袍的男人淡淡說道。

此人,正是原肅王趙弘潤身邊宗衛長、現「商水戰場」主帥,沈彧。

而在聽了沈彧的話後,他身旁那名將軍打扮的男子亦笑著說道:「看來輪到我軍出場了。」

「有勞了,馬遊將軍。」沈彧抱了抱拳,沉聲說道:「我會率領商水軍(預備役),尾隨將軍作為保護。」

「保護?」

將軍馬遊笑笑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在臨近兩座山丘的山坳裡,只見兩個時辰前尚空無一人的山坳,此時,早已有數千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兵,整裝待發。

看著那一面面隨風飄揚的「商水遊馬」軍旗,馬遊心中豪情萬丈,拔劍指向邸陽君熊商麾下十萬楚軍,沉聲下令道:「遊馬軍,出擊!」

一聲令下,五千商水遊馬重騎傾巢而動,邁開馬蹄從山坳間竄了出來。

而此時,戰場上幾乎大部分的楚軍兵將,都將注意力投在北一軍身上,竟未曾發現,遠處的山坳間還藏著魏國一支重甲騎兵。

直到遊馬重騎開始衝鋒,直到遊馬重騎愈發接近邸陽君熊商麾下的軍隊時,那些楚軍士卒這才注意到身背後那彷彿地震山搖般的撼動,神情困惑地回過頭來。

僅僅只是掃了一眼,這些楚軍兵將們便被震撼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五千彷彿鋼鐵猛獸般的怪物,漫山遍野地淹向他們。

「那是什麼?!」

「那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從未看到過重騎兵的楚軍兵將,被那五千騎全身上下、就連戰馬都包裹著鐵甲的怪物給驚呆了。

「轟——」

冥冥中彷彿有一聲轟響,邸陽君熊商麾下十萬楚軍的進攻之勢,頃刻間就被五千商水遊馬騎兵撕開一個大口子。

但見五千商水遊馬重騎疾馳而過,僥倖倖存的楚兵們震撼地發下,附近方才還人滿為患的戰場,此刻只剩下遍地的屍體——僅僅一個照面,附近兩萬餘士卒,就被那五千鋼鐵怪物給擊潰了。

遠遠看著商水遊馬重騎的可怕威力,縱使是禹王趙元佲亦駭然色變,喃喃直呼「神器」。

想來就算是他,也沒想到遊馬重騎在面對以輕甲步兵居多的楚國軍隊時,殺傷力竟然如此巨大,兩三萬人,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地屍體,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要‘假戲真做’的呢,楚國的壽陵君景舍……」

看了一眼楚軍營壘的中軍方向,禹王趙元佲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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