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鄉長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道:「飯店?有的,當然應該有!你什麼時候餓了,就到村子裡問一聲,他們都會告訴你飯店在什麼地方。」
成天樂剛才在樓下看見了廚房,雖餐具齊全,卻沒有通煤氣,看痕跡也從來沒人在這裡做過飯。成天樂既然是來旅遊的,那麼食宿問題總得問清楚吧,有地方住也得有地方吃,雖然他未必需要吃飯。
當天晚上成天樂並沒有用餐,也沒走出這個小院,這一路萬里風塵,身上雖然乾乾淨淨,可是沾染了太多看不見的氣息,他要清心滌慮。玄牝大成之後,成天樂便周身不染汙垢,但那只是相對於身體而言。
成天樂用天然溫泉水舒舒服服泡了個澡,未必是把身體洗得更乾淨,但形式本身也很重要,它就是一種滌除雜染的象徵,否則各宗門也不必打造金冊制定各種儀軌了。焚香淨手、沐浴更衣,成天樂點的是寒針翠燃香、以玉龍煙化入溫泉洗髓,然後就在靜室中定坐。
自姑蘇至此山村,一路穿行萬里,此刻萬里畫卷皆在元神中徐徐展現,所遇種種一幕幕重現,直至寧靜歸元。成天樂剛剛堪破脫胎換骨心境,此時的修煉也是一種鞏固,凝聚天地靈息助長神通法力。也只有到這種境界才能如此行功,在他還沒有過索橋時尚且做不到。
如此心境,宛如生命的誕生之初,彷彿已孕育圓滿、隨時會破胞衣而出。
行功至後半夜,成天樂進入畫卷世界又見到了小韶。在姑蘇人煙風景裡、山水靈韻的環繞中。他吃了一驚。
「小韶,你鮮活如斯!」成天樂握著小韶的手。竟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小韶伸出另一隻手將他的手握在雙掌心,含笑道:「你見到的一直就是我。難道我以前是假的嗎?」
成天樂:「今天的你,不僅僅是這畫卷世界的山水神韻,也真真切切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形神。」
小韶臉色微紅道:「與其說是屬於自己的形神,不如說就是靈體之人身。……只可惜,我仍在這畫卷世界裡。」
發生了什麼事?小韶竟已擁有脫胎換骨成就,就連換骨劫的考驗也在短短時間內度過了,她此刻的修為已在成天樂之上。前段時間小韶曾對成天樂說,這畫卷世界變得越來越鮮活,實際上也是她自己在發生變化。所以感受與以往不同。
在成天樂的懷中,小韶從來都是一個真正的、真實的人,但今天與以往又有玄妙的不同。小韶不僅是姑蘇山水神韻之靈,她已經超脫靈體而凝聚了人身,與畫卷世界中所有生靈都不太一樣,她是真正完整而獨立的自己,並非對映人間風景的推衍。所謂鮮活,不僅是指她在成天樂元神世界中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自身。
成天樂感概萬分道:「你不僅是這姑蘇世界的神韻。這世界也成了你的風景。」然後將她摟在胸前,那種溫軟的感覺前所未有。
小韶在懷中道:「我是你的風景,你也是我的。」
這話沒用神念,成天樂卻完全能聽懂。他這一路的修行見證與種種感悟。同樣也屬於小韶,小韶也堪破了脫胎換骨的心境。但她的情況和成天樂又不一樣,早已修煉多年。隨即就度過了換骨劫。
成天樂:「可是我還沒有找到讓你走出這畫卷世界的辦法。」
小韶:「但我們畢竟離成功更進了一步,脫胎換骨。我仍然走不出畫卷世界;可是不脫胎換骨,我則不可能走出畫卷世界。這便是我今日的感悟。……傻樂,你自己還進不來呢,那是你要求證的。」
小韶為何說成天樂自己還進不來?以她如今的修為,已經感應的非常清晰,這畫卷裡的山河仍只是在成天樂的元神世界中展現,成天樂本人還是定坐在那妖修村落的小樓中。迄今為止,成天樂與小韶之間所經歷的一切真切如實,但在某種意義上仍只是一種神交。
一個人怎麼可能真正走進一幅畫呢?就算他「進」去了,也只是修煉中的一種意境、精神世界的感受,反射給身體擁有完全真切的感覺。可是小韶能在畫卷世界中脫胎換骨,則至少說明了兩件事。以成天樂如今的心境與眼界,不用去多想,自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