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搖了搖頭道:「貧僧只是僧人,不是法官,我要除的只是魔,不是來收你這個妖怪。我除你心中之魔,若此魔障已去,你便是你。若此魔障不去仍自癲狂,便是你自己除了你。至於那些人,貧僧若遇見會問同樣的話,若他們魔業不去也自有見教,只是非你那般舉起屠刀。
你想不想當和尚是你自己的事,能遇見我就已是與佛有緣。貧僧早年認為眾生皆有佛緣,所遇有緣人皆欲引入佛門,後在市井中偶遇一頑童喝問‘僧從何來?’參詳之後忽有所悟,明白眾生之佛緣何指……」
老和尚就在密林邊與熊妖聊了一夜,傳授他調服心魔之法,並教了他一段經文,平時可以隨時念誦以安形神。這位大師還說熊妖尚未完全悟透一頭熊和一個人的區別、怎樣在世間為妖的道理,建議他再回出身的山中好好閉關思悟,並說將來自有指引機緣出現。
熊妖遵從這位大師的指點,天亮後便離開這裡趕回秦嶺,臨行前老和尚問道:「這位居士,你叫什麼名字?」
熊妖也不知哪來的靈光一閃,當即又下拜道:「昨日之妖非今日之人,當前之我尚無名,懇請大師賜名。」
老和尚答道:「你是熊而非熊,既已成妖,所欲非熊之所求,應向超脫大道。以熊為姓,以向為名,就叫熊向吧。」
這老和尚起的名字還真簡練,有高度的概括性,用現在時髦的話來說,「熊向」的意思就是「一頭有追求的熊」。熊向起身問道:「大師,我欲回秦嶺,您還不走嗎?」
老和尚一指那片空地道:「我要為他們超度,你且去吧,將來自有機緣得大道指引!」
熊向又回到了秦嶺深山,在山中恢復了「熊」的原身,來到自己先前修煉的洞府,打算去思悟山外「人」的問題,卻恰好暴發了與豹妖楊林之間的衝突。那豹妖算走運的,它如果是早年遇到這頭熊併發起攻擊的話,恐怕當場就被撕成碎片了,哪還能後來修成大妖。
熊向牢記著老和尚的話,絕不輕易殺生,那一身狂暴的天賦神通也終於能控制自如,在力大無窮的暴走暢意中心神卻能保持寧靜。老和尚說在山中會等到機緣,前不久當李逸風尋到秦嶺深山中時,他以為是大師的預言應驗了,因此對李逸風甚是恭謹感激,聽從其指點絲毫沒有懷疑。
如今他才清楚,原來事情另有玄妙,李逸風的出現,不過是一個引子而已。
眾人聽了這段經歷,紛紛感憾難言,尤其是那些妖修,或多或少都有自身的感觸啊,又紛紛起身與熊向乾杯。史天一說道:「熊道友啊,那位大師所說確實不錯,你就是在秦嶺深山中等到了機緣指引。李逸風將你誆出秦嶺來到武夷,卻恰好有幸見到了成總。你的名字是那位大師所起,可知那位大師的名號?」
熊向又連喝了好多杯酒,已經暈乎乎帶著醉意了,面紅耳赤的搖頭道:「不知道,真不知道……他老人家說了,和尚就是和尚。」
散席之後,眾賓客都回到萬變宗宗門道場中休息,就在此等候拜山者的到來。又過了三天的午後,成天樂正與各派同道在前廳品茶閒聊,訾浩突然從內堂跑了出來道:「巷子裡來了個冷美人,樣子挺漂亮的,就是一臉不高興,後面還跟著一位呢。」他顯然是在那彩龍鱗壁中看見的,趕緊來通報。
張樂道:「那是紫清派長老陳秀芸到了,與她同行的應是旋極派掌門於泠善。成總,無論如何來者是客,我建議您還是到門前相迎。」
成天樂點頭道:「無論他們為何而來,既以一派尊長的身份正式拜山,我萬變宗也不能失了禮數。」他率領當值的萬變宗弟子走到前院在假山前迎候,而宅院的大門則自動開啟了。
陳秀芸是一名道姑,但為了出行方便,此刻是一身清涼的休閒打扮。成天樂也不清楚她的年紀,但此人已有脫胎換骨修為,是一位飛天高手。陳秀芸三十歲之前就已破妄大成,像她這種修士,形容與心境有關,不能以常人的年歲相較。
據說大成真人有三元之壽,所謂三元就是三甲子,理論上應該是一百八十歲的壽元。但這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概念,就拿史天一來說吧,他今年不過二十多歲,但是在妄境中度過了多少年,沒有別人清楚。妄境中的時光對於修士來說是一樣的,而且破妄之後仍可入妄境修煉,在那些修煉過程中又度過了多少光陰,仍然是外人所不知的。
又比如有不少妖修,壽元明顯與常人不同。但玄牝大成之後並不意味著不再修煉,事實恰恰相反,而是不墮於修行。在這個過程中很少有人是因壽元已盡而隕落,往往都是因為修行中難免的各種關障與劫數。
這是成天樂看見陳秀芸時的些許感慨,與對方拜山的來意無關。陳秀芸顯然修煉了養攝形容的法訣,容顏秀媚肌膚柔嫩,體態微豐身材卻是極為勻稱,看上去未滿三十,正是一位女子最成熟也是最有韻味的年紀,其生機律動特徵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