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沒什麼見識,一下子就是這種場面,姜璋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以無比驚歎與震憾的語氣答道:「姜某何德何能,竟能有今日之幸,得入此山,此生無憾啊!」
和鋒真人卻在亭中說道:「此生無憾的感慨,還是少發為妙!山不過是山,就算走過一遭,你還是你。甫入修行之門,你要修煉的東西還多呢,驚歎自然難免,自怯就沒有必要了。方才我和曦師弟不是已經說了嘛——傳法在山不在人。
姜璋,我當年見過你,於世間相安無事便未點破驚動,只是五年後讓澤真出山行遊時再去看看,果然有問題。你天性易受驚嚇,於人間行事難免怯懦自保,做為麝璋的習性自無問題,但就我本人而言,並不喜歡你在人間這種習慣。」
這位和鋒真人說話可真不客氣,與和光的淡泊、和曦的隨和都不一樣,開口就劈頭蓋臉直述姜璋的毛病。姜璋已經在哆嗦了,趕緊低首行禮道:「多謝前輩教誨!」
和鋒的語氣稍顯緩和,但還是接著說道:「那三妖可恨,是他們的錯,並非是你的過失。但你早年一味息事寧人,這也是縱容,你越不願意翻臉,到最後就越不得不翻臉,而且代價還越大。我當年已經看出了這種苗頭,所以才讓澤真過去看一眼。
還好你雖有所不為但也知有所為,那三妖對澤真出手,你不也終於出手了,假如澤真救不了你。你的代價會很大。世間事,人與人相處。本就是潛移默化積習而成。你最終肯為澤真出手,卻在幾年前不肯為自己張目。於修行而言也是有偏的。還好你沒有眼看著澤真被那三妖攻擊,否則你今天也不可能來到正一三山。」
姜璋只有連連點首的份,哪還敢再多說話。和鋒又掃了史天一一眼,史天一隻覺這位前輩的周身神氣凌厲如劍,目光彷彿也帶著無形的劍意、把他都給穿透了,也不禁打了個寒戰。
只聽這位前輩又說道:「史天一,你這些年在著急一件事,就是早日修為大成重整題龍山一脈宗門。但你想沒想過另一個問題,你願望中的題龍山將會是什麼樣的?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也是你在蕪城這些年所見所聞中應該思考的。
這些年你用功勤苦,精神可嘉。至於修行境界,它不會因你著急而突破,也不會因為你不著急而不至。別忘了你還有一位逃遁而去的同門師兄王天方,你在修煉他也在修煉,也同樣有可能突破大成之境。我相信夜遊先生挑弟子的眼光是不會錯的,你們都應該有這種資質。
他若修為大成,看似也可繼承題龍山一脈,但絕不一樣!我師弟和曦方才已經說了葛舉吉贊前輩之事。他的傳人尚雲飛早已修為大成,其人與我平輩,正一門澤字輩弟子若論神通法力,目前甚至無人能超過他。但這又怎樣呢?葛舉吉贊一脈的傳承,今日已名存實亡,就如那廣教寺千年來的香火。
若是由你來繼承題龍山一脈、重整題龍山傳承。與王天方之類有何不同?張樂道把你帶回蕪城,石盟主把你留在知味樓。使你得以交遊各派同道切磋印證。今日隨成總來訪正一三山,我們都會見你。盡力點撥你,你本人真有這麼重要嗎?是我們嫌世上的閒事太少,不夠管的嗎?
張樂道無非是一念之善,而石野是站在崑崙盟主的角度,假如題龍山一脈重現,他寄望於你而非王天方。至於我們幾人尤其是和光師弟,多少是念在你的祖師爺題龍真人曾來拜山的緣法,你明白了嗎?」
如果說此次隨成天樂拜山的一路,先後見和光、和曦,對史天一而言是「畫龍」的話,那麼此刻和鋒真人的話就是「點睛」了。和鋒真人的聲音所伴隨的神氣是那麼的鋒利,一開口史天一的後背就冒冷汗了,等他說完,史天一全身都汗透了。
澤真很清楚師父的脾氣,知道他老人家說話不留情面,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用不著特意矯情給誰的面子了,有什麼就說什麼,怕這些晚輩有些掛不住,趕緊上前緩和氣氛道:「師尊,他們都是來拜山的,修行之道艱難,需要步步領悟,您老就不要如此切責了。」
澤真在師父面前講話也非常注意,用詞是「切責」而非「苛責」。和鋒終於看向了成天樂,微微一笑道:「對呀,今天是萬變宗宗主成總前來拜山,貧道代表正一門不能失禮。……成總,請坐,問茶!」
成天樂又行了一禮,與眾人一起走進涼亭,與和鋒真人面對面在石凳上坐下。這裡一共有六個石凳,旁邊的欄杆處也可以坐人,但除了他與和鋒,大家都站著呢,就連澤真都侍立一旁。成天樂倒是有心讓大家都坐下說話,可是和鋒前輩不開口,這裡也輪不著他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