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修行各派中苦修很少見,尤其是修道之人極少苦行。因為修行本身就是一種身心狀態的超脫,而不是故意矯情非得跟自己過不去,所以很多修士過得都很舒服。看那些洞天福地都宛如人間仙境,比世上最美的園林還美妙,於其中清修本身就是一種莫大享受,那是普通人根本無法體會的。
當然,各派修士偶爾也有苦行磨礪之時,主要目的是為了彌補紅塵中所沒有的見知,才能突破重重境界的考驗。比如如今海天谷的掌門於蒼悟,年輕時就曾在世間行乞,遊走各地風餐露宿,見證人間種種苦楚。
於蒼悟生姓豁達,不以苦之為苦,後來有所參證,才悟透了「觀受是苦」的境界。世上也有很多人懂得苦中作樂、磨礪心態意志,皆是值得稱道之輩。可成天樂的情況卻稍微有點不一樣,他並非不以苦之為苦,很清楚來到的地方非常險惡;他也並非在這裡苦中作樂,因為他心中就沒有苦意,而是真的樂呵呵。
這當然與他的修為有關,無修為他也來不到這裡,卻暗合了修道本身的真意。所謂修行的目的,追求就是身心狀態的真逍遙、大自在。修為境界也罷,神通法力也好,都包含其中。
成天樂此時的修為,當然無法與於蒼悟相比,於蒼悟如今已是出神入化之高人。可是成天樂這種心境,切合了求道者逍遙的真髓,他沒有刻意想什麼才是逍遙,只是自然如此。
第二天曰出後繼續出發,高原雪山中原野的風景實在太美了,成天樂一邊走一邊很自然的帶著標誌姓的呵呵傻笑。而訾浩和盛龍又開始逗起大雪,一路上與它說話。大雪眨著眼睛猜他們是什麼意思,然後又比比劃劃,訾浩和盛龍又接著猜謎,玩的很是開心。
他們走遠之後,那兩隻白猿才從遠處鬼鬼祟祟的爬出來,又在亂石間撒尿留下新的圈地氣息。
他們沿著盆地邊緣的草坡地帶走到中午,隱約聽見了轟隆隆的聲音,聲音傳來的地方非常遠,時斷時續,可是越往前走就聽得越清晰。訾浩說道:「師兄,快問問大雪,這地方有野馬群嗎?怎麼聽起來像一大片驚馬在奔騰!」
成天樂不動聲色的答道:「那是落雷之聲,我們快到了。」
盛龍驚駭道:「我早就知道那個地方有雷,可這是大晴天啊!豔陽高照,怎麼會有這麼密集的雷聲?」
成天樂:「高原上的詭異與神秘之處,不親眼見到根本就說不清,那是一個山谷裡,與這個盆地可能完全是兩個氣候,兩種世界。就像這個盆地,與雪山外的高原也是兩個世界。」
到了,他們追尋著那隆隆的雷聲走到一片碎石灘上,前方的山崖左右分開,露出一個幽深的谷口。裡面的山谷仍然被雪山環抱,站在外面看不清究竟是什麼情形。但離了好幾裡遠,就能看見山谷裡陰雲密佈,亮起一道道閃電,那炸雷之聲滾滾而來,這幅景象不禁使人倒吸一口寒氣。
他們其實是站在一片河床上,這條河就是從山谷裡流出來的,由夏季高原上融化的雪水和雨水形成。沒有人工修築的河道,水面撒的很寬深淺不一,很多地方都是碎石灘,一直蜿蜒流向盆地中央的大湖中。遠方有一頭熊正涉水站在河中彷彿是在捕魚,警惕的抬頭望向了這邊。
成天樂衝大雪道:「你就在這裡等著,如果遇到什麼危險就及時避開,自己躲起來。我們進山谷,恐怕要過幾天才能出來。」
大雪點了點頭,遠望谷口裡露出的雲層閃電之光,眼中掩飾不住有恐懼之色,又指著另一側的山壁嗚嗚叫了幾聲。它的意思成天樂看懂了,又追問了幾句,大雪是說那邊有地方可以休息,這山谷裡的雷時大時小,等到不打雷的時候再進去。
這倒是個好建議,於道陽發來的神念中,就曾提到那片幽谷中的氣候非常詭異,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濃雲密佈驚雷不止,但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打雷,平靜的天氣是採取落雷金的最佳時機。但成天樂親眼所見,比於道陽的描述還要可怕,那雷聲和閃電也未免太密集了,看來今天需要等一等。
他跟著大雪又向左側走了一里多地,巖壁中有一個斷層裂隙,向內延伸很深,但底部平坦鋪著碎石,可以躲避黃昏時的風暴,暫時就在裡面休息等雷聲平息吧。走想山壁的時候,訾浩突然叫道:「師兄,那裡有字!」
青藏高原上很多山崖都平整如削,本不太特別引人注意,這裡的山壁也有一片非常光滑平整,上面豎著刻著寥寥數字,由於沒有著色,需走到近處才能看清那是人工的刻字,每個字都如一個人般大小。成天樂曾在孔雀河一帶的雪山上看見過很多奇異的字跡,與此處見到的是同一種文字,應該是古梵文,他當然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