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樂走的不快,一路流連,人間百態皆是風景,穿行在這人煙中,就似穿行另一幅畫卷世界。
自古就有妖修混跡紅塵,但是他們和正常人類比起來數量極少,刻意想尋找很不容易。但是成天樂走過這麼多地方、見過這麼多人,往往不經意中就能有所發現,別忘了如今在崑崙修行界他有個名號叫妖宗,恐怕是這個世上最擅長察覺妖物的人。
成天樂修行之初,曾經喜歡溜達到動物園那種地方感應各族類的生機律動特徵,還跑到菜市場去感應那種世上最雜亂的生動氣息。
同樣的修煉手段,每個人所得到的印證和收穫是不一樣的,就算有一位修為比他高得多的高人,也跑到動物園或菜市場去這麼做,當然能找出一些規律來、更擅長察覺與分辨妖修,但在這方面卻很難有成天樂這種的成就,原因可能在於某種妙不可言的機緣。
成天樂當年的修為很淺,剛剛度過身受劫尚未突破魔境劫,若以妖修境界而論,也就相當於已開啟靈智自悟修行,卻還沒有凝鍊妖丹成功。從心境而言,就像剛剛睜開眼睛去看一個新奇的世界,一切都是未知的探索,他並不知道答案,只在觀察現象。
另一方面,他以人身習妖修之法,偏偏當時自己毫不知情,就是那麼自然而然的修煉,伴隨著他「凝鍊妖丹」的過程。這段經歷恐怕是任何人都難重複的,獲得的這種成就當時看來或許並不高明,可是隨著他的修為境界越來越高,就成為了他本人的獨家絕技,彷彿相當於某種天賦神通。
訾浩的靈覺比他敏銳的多,也曾與他一起修煉,照理說在這一方面應該比他更擅長才對。可是事實並非如此,這就是機緣的不同,訾浩確實比萬變宗其他妖修更擅於察覺妖修蹤跡、分辨其生機律動特徵,但這方面的本事比起成天樂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成天樂這趟看似漫無目的卻隨處皆可留意的行遊,彷彿又找回了當年逛菜市場與動物園的感覺,只是周邊換成了範圍更廣大的人間,這一路他也發現了不止一位妖修。他是先從蘇州出發,沿當年走過的海岸線進入泰山一帶,彷彿在回憶什麼,卻並沒有刻意走同樣的路。
比如這一天,他從泰山腳下當年遇到麻花辮的位置向西拐了一個彎,進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修為不僅代表著神通法力,也伴隨著見知眼界,成天樂雖然從未來過這裡,一眼掃過去,卻把這鎮子的滄桑變遷就看透了大概。
從鎮裡鎮外新舊建築的對比,那房屋、道路所蘊含的層層疊疊的氣息,包括樹木、土層甚至那些店鋪招牌的油漆新舊,就能看出這裡變化與變遷的過程。成天樂並不用刻意去想去琢磨,這些見知自然就印入元神,只要他在有意無意中感應萬事萬物,就像一種自然而然的推衍。
這裡鄉村中很多集鎮一樣,近幾十年來的變化非常大,規模幾乎擴了十倍。三十多年前,此地只有一條穿鎮而過的簡易公路,兩旁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只有少數幾棟水泥小樓,最高也不過兩層。簡易公路旁的橫巷都是石板道,居民大約只有兩千多戶。再往前的近百年,此地的面貌變化很小。
那時候,走出鎮子兩側的石板巷就是菜地,鎮子西側是農田,東側是起伏的泰山餘脈。當年的孩子經常跑到山野中玩耍,那時候山中還有各種野獸。大人們總要提醒孩子小心、不能隨便跑上山,而對於孩子來說總是按捺不住貪玩的好奇心,哪怕小山坡上一片灌木叢也彷彿是個神奇的探險世界。
那個年代大人們都很忙,生的孩子也比現在多得多,教育與撫養開支沒有如今這麼誇張;村鎮上的孩子們大多是「放養」狀態,沒現在這麼珍貴。危險意外年年都會發生,這就是他們長大的環境,而如今這些孩子至少也人到中年。
但近三十年,尤其是近十既年來這裡可是大變模樣,有一條高速公路從鎮子西邊穿過,還留了此鎮的出入口,這裡的常駐人口已經有五萬多,流動人口也有兩萬多,已經相當於過去的一個小縣城了。鎮子中央的公路與另一條國道相連,改為了寬闊的雙向六車道,街邊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車,鄰街全是各式各樣的商鋪。
房地產開發的熱潮也波及到這裡,此處起了不少高樓,還有很多區域性看似整齊但整體非常雜亂的新式商品房小區。鎮東側的菜地早就沒了,靠近鎮子的山腳都被沿坡度削平,然後又補了很多新式的綠化,卻看不見幾棵老樹了。再往遠處靠近原先山林較深的地方,還保留了一些植被,又經過近幾年的人工修建,出現了一座座度假別墅還有圈出山地的度假村。
如今在這裡長大的孩子,與他們的父輩生活環境完全不同了,山野好像已經在很遠的地方。其實從鎮子中央的大路穿過橫街、走過很多商鋪與居民小區,在經過那些度假別墅,進入山中大約也就是三、四公里的距離,在幾十年前的居民們看來,彷彿只是一抬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