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韶姑娘看著他,眼神中似有期盼之色,彷彿在期盼千年的疑問能得到解答,向成天樂道出了自己的來歷與困惑——你來到這個世上,是否有人告訴你這是怎樣的一個世界,你又從何而來、為何而來?這不僅是科學家的問題,也是神學家與哲學家的問題,更是每個人自己的問題。小韶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出身,她究竟是畫中某個人自感成靈,還是這幅畫卷所凝聚的姑蘇山水神韻成靈,成天樂也問不出究竟。也許兼而有之,但誰也沒有辦法回答,包括小韶自己。
總之從小韶有記憶時起,她就是生活在姑蘇的一個人,那時是唐代。但她與其他所有的人不一樣,容顏彷彿不會隨著歲月而變化,但也在成長之中。最早她看上去只是不到十歲的樣子,可是隨著歲月心境的變遷,如今的容顏已是雙十年華。
除了這一點不同,小韶還可以隱身,不想讓人看見就誰也發現不了,想露面的時候自能露面。她可以享受人間美食,但也不是必須服人間五穀,彷彿餐風飲露便能長生不老。
這種經歷在成天樂看來,很像妖修的自感修行,而小韶確實會修行,是在這畫卷天地中自悟。比如御形之道,是她在天地間遊走時忽有所感,自然掌握的,那是宋末的事情。姑蘇千年變遷,小韶也在人間學到不少東西,比如當代她還曾到甄詩蕊那裡學琴曲。但她的存在卻更像一個傳說,彷彿又是不存在的。
人們對時間流逝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就算那些不可語冰之夏蟲,可能也會覺得歲月特別漫長。小韶在畫卷世界中度過一千年,並不是成天樂所理解和感覺的千年歲月,彷彿很長又很短,人煙景象不過是緩緩流過的小河。她大部分時間只在這天地中閉關練功,旁觀這人煙變換,彷彿與她有關又與她無關,一恍歲月千年。
成天樂此時見到的小韶姑娘,確實已看盡千年紅塵,但就是雙十妙齡的心性,她的大部分歲月只是沉浸在天地山河氣息中修煉而已。假如你去看了一場電影,你不是電影中的演員,儘管這部影片的故事跨度千年,讓你走出影院時有恍如隔世之感,但你還是你。小韶姑娘的情況與此不同,但也有類似之處。
成天樂在畫卷世界裡見到過小韶,也尋找過小韶。但是千年以來,無意間見過她、打聽過她、特意找過她的人多了,但在小韶看來皆不過是世上的匆匆過客,並不會特別的留意。甄詩蕊曾教她琴曲,是改編的一首現代曲目,小韶從未聽過所以才會感興趣。
小韶也知道妖修曹鄺威逼甄詩蕊之事,難得動念想出手幫忙,但是成天樂先動手了,她就在暗中幫了成天樂,回頭與甄詩蕊打了聲招呼,如此而已,也沒有和成天樂結交的意思。直到今天,她卻被成天樂驚動了。
小韶姑娘講述到這裡,成天樂已經可以確定她就是這畫卷之靈,只是小韶姑娘自己不明白而已。她究竟是畫卷世界中古時的一個人,還是這姑蘇山水神韻自感成靈?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既無法窮究也沒有意義。
真正有意義的是,她如今是怎樣一種存在?成天樂祭煉神器成功,畫卷成了留有他元神烙印的法寶,又以化妄之法將畫卷世界融入自己的妄境,以這種方式再進入畫卷世界時,立刻就驚動了小韶。小韶很清楚這裡本沒有這個人,當然要問他從何而來?
而且小韶心中有困惑,她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當然也想得到解答。
成天樂卻越聽越驚訝,越聽越驚疑,越聽越驚奇,他首先答道:「小韶姑娘,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我開啟了一幅畫卷,這是畫卷中的世界,然後遇到了你。」
這小子可真誠實,有很多事情他也無法解釋,所以說的都是實話。小韶姑娘好奇的追問道:「那是一幅什麼樣的畫卷呢?」
畫卷世界與現實世界畢竟不同,成天樂進入了這個世界,手裡當然不可能再拿著畫卷。但此刻他已將這個世界融入了自己的妄境,自然可隨心變化,一抬手就拿出了一幅畫卷,與現實中的那幅畫看上去一模一樣,向小韶展開道:「就是這樣一幅畫。」
小韶露出恍然之色:「哦,我明白了!這幅畫是通往人間的門戶,你就是傳說中的仙人嗎?」
她自以為明白了,其實誤會大了!人的認知來源於自己的真切感受,畫中人並不知她在畫中,小韶當然會認為真正的世界就是自己所生活的這個世界,成天樂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來到了這裡,又見他能憑空現物,那是傳說中的仙家神通啊,自然就有了一個誤會聯想——傳說中的仙人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