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欺欺人,豈竊得心安

今天白少流反常的沒有開口說話,一直在「修煉」中的成天樂又是被歇斯底里的歡呼和鼓掌聲驚醒的。這節課翻來覆去講的其實就是一個要點,要臺下的人如何去說服自己怎樣忘記為人廉恥的底線,毫無心理負擔甚至殫jīng竭慮的去騙人。最後臺上的這位「領導」讓大家一起高呼——「戰勝自我,才能走向成功!」

回去吃午飯的路上,于飛不再緊盯著成天樂,看現在這架式成天樂已經完全動心了,表現得這麼積極,不用再擔心他會溜走,況且行李和隨身物品都在宿舍裡呢。

雖然一上午什麼都沒幹,但是成天樂卻覺得特別累,渾身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感。他可是在石頭上端坐了一上午連動都沒動啊,保持這種中正的身姿當時感覺很舒服,事後也很奇怪的沒有覺得腰痠背疼,但莫名卻感覺體力消耗極大,就像不知不覺中徒步登上一座摩天大樓似的。體力的莫名消耗給成天樂帶來的最深切的感受就是餓、特別的餓!走在半路上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

成天樂只想快點趕回去吃飯,一邊走一邊還在回味無比新奇的感受,此時才能體會到心神所遭遇的巨大沖擊,他以前從未以這樣一種方式與觀察與感受身邊的世界。就在這時,突然又有人問道:「成天樂,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知何時,白少流就並肩走在他的身邊。這個人有點怪,成天樂無可奈何的呵呵笑道:「老白啊,那麼多人,你怎麼總是有問題偏偏要問我呢?」

白少流也笑了:「因為我看見你覺得投緣嘛!剛才在課堂上,有人彷彿恍然大悟,有人jīng神振奮,有人困huò不解,有人暗懷憤恨。只有你好像沒有什麼反應,卻又好像把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覺得你挺有意思。」

成天樂暗生警惕,難道「耗子」的秘密真的被此人察覺了?他儘量笑著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反應、還把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少流一聳肩:「因為你根本沒有歡呼鼓掌,也沒有面帶不不屑,而是一副笑呵呵看熱鬧的樣子,這一眼就能看出來啊!」

成天樂真的笑了:「老白,你是來聽課的、還是來看聽課的人?」

白少流:「我在這裡就是個旁觀者,想問你個問題——有一件事情明知道不對,可是這裡的所有人都說它對,在這樣一個封閉的、不清楚有什麼未知危險的環境中,你也不得不說它對。這是被迫壓抑了良知、還是久而久之失去了良知?」

成天樂不笑了,微微皺起眉頭道:「你是說今天的課還有課上那些人嗎?幹嘛說的這麼複雜?其實他們就是想騙人,找個藉口和理由告訴自己——這麼騙人是好的、是應該的,然後心安理得的去行騙。今天的領導說的挺好聽,什麼放下思想包袱、戰勝自我,其實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這些話,你上次不是已經說過了?」

白少流:「原來你都聽見了、也都記住了,倒是讓我有點小意外。」

聽見這話成天樂微微一怔——有點不對勁啊?不是白少流不對勁,而是他自己不「正常」。以前聽課,老師講什麼他很難記得住,幾乎一大半都還回去了,等到有人提醒時他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我聽過呀!可是剛才白少流什麼都沒提示,成天樂自然就想起課堂上所發生的事情,要知道當時他根本沒聽課,而是在奇異的狀態中修煉!

「耗子」說過,所謂的修煉入門,就是在奇異的寧靜中去感受這個世界的律動呼應,那什麼是這個世界的「動」呢?身心所處的環境、一切光影聲色都包含在其中,也包括臺上老師的講課。成天樂竟然以一個觀察者和感受者的身份,能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儘管不是每一個細節都絲毫不,但也能明其大概。

哇!難道這就是修煉的神奇?成天樂又有些暗暗jī動了,這是一個新發現啊。

見他又在那裡偷著樂的樣子,白少流彷彿自言自語道:「其實這不過是一念貪yù膨脹的扭曲放大,那些人首先要相信那麼做對他們自己有莫大的好處,然後才能讓他們忘記廉恥、顛倒是非。他們會自己說服自己,人生的成功就應該這樣做,逐漸人xìng泯滅、從容為惡。」

成天樂聞言莫名打了個冷戰,拍了拍白少流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老白呀,我知道你是明白人。但是需要低調一點,才好找機會溜走!這裡肯定還有人沒有真的上當受騙、也想找機會脫身,你看看人家多低調。」

白少流淡淡一笑:「我無所謂高調低調,就是冷眼而觀。成天樂,你知道人為什麼會被妖魔化嗎?」

成天樂愣了愣:「妖魔化?什麼意思?你是說公司裡那些業務jīng英嗎?其實他們很熱情的,每天還幫我擠牙膏、疊被子、洗衣服呢。他們就是被騙了而已,也怪可憐的。」

白少流神情有些古怪,微微搖頭道:「你這個樣子有可能是無奈,也可能是樂在其中,可有些人不同。你現在只看到了面,但是很快就會了解人xìng扭曲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言行。下午不是有領導要找你談工作嘛,做好思想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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