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樂很痛快的答道:「是的,我要留在這裡繼續考察,深入的瞭解公司,希望早日加入行業……就是不知道待遇怎麼樣?」
雲少閒哈哈笑道:「你很快就會了解的,我們有一整套最完善的制度。」
又閒聊了一番,雲領導在眾人的歡送聲中起身告辭,于飛跟著他一起出門。雲少閒板著臉對於飛道:「那個新來的成天樂,反應很不對勁。有很多人剛來這裡時假裝配合,企圖騙取信任趁機溜走。那小子傻乎乎的,也想玩這一套?你一定要留意監督他!這樣吧,明天就讓他去聽正式的業務課,看能不能讓他的思想有真正的轉變。」
饒是雲少閒見多識廣,也琢磨不透成天樂,只是覺得此人的反應不對勁,叮囑于飛要盯緊些、不要讓他找機會溜了。其實成天樂這人不用琢磨,琢磨的越複雜反而越糊塗,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留在這個管吃管住的地方。如今身體裡出了怪異的狀況,成天樂是更加不想走了。
于飛去盯成天樂,就像握緊了拳,卻沒有處使力氣。
這一天又沒出門,就在宿舍裡瞎折騰,唱歌、講故事、做遊戲。傳銷團伙裡的遊戲花樣很多,就是為了讓人融入一種集體營造的環境氣氛中,有層出不窮的新感受,比如有「貓抓耗子」、「學狗撒尿」、「模擬鋼管舞」等等,都是帶著表演的性質。
玩這種遊戲,其實也是不自覺的進行自我暗示的過程,在電影學院的表演課上就有差不多的內容。比如學員在課堂上表演一條狗,趴在地上撅屁股、撇腿、汪汪叫,模仿狗的神態與動作,需要不停的進行自我暗示,把自己就當成一條狗去體會感覺,才能表演到位。演人物也一樣,演員拿到劇本,需要代入所演的角色,以這個角色的身份去思考與言行,才談得上發揮演技。
傳銷團伙當然不是電影學院的表演系,但同樣的道理,一天到晚玩這些遊戲,就是為了讓人總是處於一種很容易進入自我暗示的狀態。這就是看不見的洗腦過程,很多人不明白,只是覺得這些人的行為荒誕或無聊。
玩這種表演遊戲,沒有氣氛的感染一般人是根本放不開的。只有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大家都這樣做,才會漸漸投入進去。有人被騙到傳銷團伙本不想留下,一時無法脫身也只好敷衍,對這種活動倒也是不太反對的,反正閒著也閒著。可是一旦真繞進去了,再上課的時候感覺恐怕就不同了,這是身處其中時很難察覺到的微妙變化。
成天樂也跟著瞎折騰了一天,漸漸覺得還挺有意思的,但心裡一直惦記著身上發生的事情,所以也不可能玩的太投入,就是做個樣子而已。晚上睡覺之前,他暗自嘀咕道:「會不會再做那樣的怪夢呢?夢裡那個聲音究竟想說什麼呢?」
從來不喜歡琢磨事情的成天樂,終於有了一件不得不琢磨的事。說來也怪,有了這心思,從來不失眠的他這天晚上卻失眠了,在地鋪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兩個小時才睡著。睡著之後卻一夜無夢,直到天明時再度被歌聲吵醒。
不知不覺中,成天樂對傳銷團伙成員早上唱歌已經習慣了,就像軍人聽見起床號一樣,假如聽不見歌聲反倒有些不適應。起床後洗漱,還是劉書君給他擠好了牙膏,成天樂一邊刷牙一邊感慨——多好的姑娘啊!假如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簡直都想泡她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昨天夜裡沒做夢!難道那僅僅是偶爾做的怪夢而已,自己想多了?成天樂心下稍安,卻又莫名感覺到有一些難以形容的失落。
對鬼神怪異之事,這世上有人堅決相信或堅決不信,然而其他絕大多數人的態度都是將信將疑。其實有些事情看似怪異,但也並非不可能,比如千里傳音,在古代被認為是神蹟,等電話發明再到手機也普及之後,已經不算什麼事了。
絕大部分人什麼都信又什麼都不信,因為那些事離自己太遠了,用不著去考慮太多。可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人們的反應都是複雜的,首先是對於未知的恐懼,其次也有強烈的好奇。比如現在的成天樂,害怕的感覺稍淡之後,反倒有點期待有什麼奇蹟真能發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