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二節 山雨欲來

闞稜房間孤燈一盞,一人在房間內走來走去,二人估計是闞稜,互望一眼,借樹木遮掩了身子。

他們這招叫守株待兔,思楠看似有些不信,卻還是靜靜的守候。

蕭布衣在她不遠處,只聞到幽香陣陣,一時間不知道是花香,還是思楠的體香,一時間心神飛馳。

陡然聽到前方有腳步聲傳來,蕭布衣戒備起來,看到不遠處的思楠,嘴角似乎有些笑意。凝神望去,見到她還是凝神望著前方,一時間笑自己多疑。

前方行來兩人,一個管家,一個人卻是帶著斗笠,遮住了臉龐。蕭布衣卻是一眼就認出,那人正是杜伏威。

向思楠望去,見她望向自己,緩緩點頭,蕭布衣還以一笑。思楠突然飛快的扭過頭去,留下略微錯愕的蕭布衣。

房間內聽到腳步聲,身形微凝,轉瞬走到門口,推門望出去。闞稜露出臉來,見到戴斗笠那人,身軀一震,上前兩步就要跪倒,驚喜道:「義父,你沒有死?」

那人推開斗笠,露出略顯憔悴的一張臉,「稜兒,我沒事。」

二人相望,眼中感情複雜萬千,闞稜先是回過神來,失聲道:「那……那西門君儀……」

「他的事我知道了,他是冤枉的。」杜伏威沉聲道。

闞稜臉色微變,「他若是冤枉的,那……」

「進房再說。」杜伏威吩咐道。

闞稜點頭,吩咐老僕道:「義父來的事情,誰都不要說。我睡了,誰也不見。」見老僕退下,闞稜道,「義父,這老僕對我極為忠心,不會洩露我們的事情。」他臉色凝重,當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杜伏威卻是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

闞稜和杜伏威進了房間,二人坐到窗前,一時間無從說起。

蕭布衣卻是放鬆了身心,全力的捕捉屋內所言,其實對於杜伏威,他雖採用懷柔的手段,可畢竟還不算放心,這次竊聽才能真正知道他的心意。

闞稜終於開口道:「義父,歷陽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嗎?」

杜伏威啞著嗓子道:「有知道,有的不知。你不妨再詳細和我說一遍。」

闞稜毫不猶豫,將歷陽發生的一切敘述一遍。他說的極為詳細,杜伏威聽完後道:「西門君儀說的正是我的意思,我從未想到過,輔公祏和鳳儀會背叛我。」

他說出背叛兩字的時候,牙關咯咯作響,蕭布衣竟然聽的一清二楚,可見杜伏威極為激動。

闞稜難過道:「義父,你準備怎麼做?」

「我想問問他們為何會這樣。」杜伏威沉聲道。

闞稜失聲道:「義父,萬萬不可。」

「為什麼?」杜伏威冷冷問。

闞稜遲疑道:「義父,其實那日在議事廳中,我已經發現了不對,這才救下了西門君儀的性命。可很顯然,議事廳中有不少都是輔公祏的心腹。比如說何少聲,他出刀殺了王玉淑,看似失手,卻顯然是蓄謀要殺義父的心腹之人。誰都知道,西門君儀和王玉淑都是義父的心腹,要是殺了他們,輔公祏顯然少了很多阻力!這麼說,何少聲可能已被輔公祏收買。」

杜伏威一拳擊在桌案上,恨恨道:「好,好!」

誰都不知道他說好的意思,蕭布衣卻聽出深切的悲哀,不由為杜伏威難過。忍不住向思楠望去,見到她移開了目光,蕭布衣心頭一跳。

他在凝神傾聽杜伏威和闞稜所言,卻沒有注意,思楠已經望了自己很久。

房間內杜伏威恨聲道:「稜兒,那你有何對付輔公祏的計策?」

闞稜良久才道:「義父在歷陽城還是很有威望,眾人只能聽從輔公祏的建議,不過是因為義父一直沒有出現的緣故。明日就是開堂審問西門君儀之時,那時候我要不能證明你還活著,西門君儀必死無疑。可只要義父到時出現,我想不言而喻,在場最少有一大半是你的手下。到時候要揭穿輔公祏的陰謀,易如反掌。所以我建議,你暫時隱忍片刻,明日在議事廳中出現,有你我、西門君儀,再加上義父的那些義子,重掌大局可說是易如反掌。」

杜伏威澀然道:「重掌大局又有何用?」

闞稜微愕,不知如何安慰,杜伏威卻已疲倦道:「你的計策很好,就按你的計謀行事,明日我暫時扮作你的手下,去議事廳看看。晚了……睡吧。」

「義父……」闞稜道:「我給你安排房間。」

「不用,就在這裡吧。」杜伏威淒涼道。

闞稜見義父有令,不敢有違,請義父榻上安歇,自己卻是睡在地上。杜伏威沒用多久,就已沉沉睡去,蕭布衣隔著窗子看闞稜悄悄的站在杜伏威的床榻前,心中竟是莫名的緊張。

過了片刻,闞稜亦是躺下,蕭布衣這才舒了口氣。

思楠的聲音突然傳過來,「你怕闞稜殺了杜伏威?」思楠的聲音很低,蕭布衣聽了,猶豫片刻,「他的義兄、妻子都背叛了,闞稜背叛也是不足為奇。」

二人見杜伏威安歇,均是不約而同的倒退回去,翻牆而出。

老五見到,低聲問道,「西梁王,這周圍沒有異樣。」

蕭布衣點點頭,靠牆而立,沉吟道:「好像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思楠問道。

「哪裡都不對。」蕭布衣皺眉道。

思楠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去找一個人。」蕭布衣道。

老五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思楠卻道:「我跟你去,可是……最好不要打草驚蛇。」蕭布衣點點頭,「老五,你先回轉休息,我和思楠去找人。」

老五擔憂道:「西梁王,你要小心。」

蕭布衣點點頭,已和思楠投到黑暗之中。蕭布衣見遠方鱗次櫛比,索性長身上了屋脊,直奔遠方而去,思楠緊緊跟隨,二人如龍鳳在天,聯袂而行。

思楠跟在蕭布衣的身後,冰冷的眼眸中又有了迷惘之意。蕭布衣看不到身後,眉頭緊鎖。等奔了炷香的功夫,拿出地圖看了眼,向左手的小巷落下。腳尖一點,已翻身而過。

他如今的功夫更上一層,體內勁力蓬勃,奔行宛轉如意,毫沒有生澀感覺。落到牆內後,聽到身後嘆了口氣,不解問道:「思楠,你嘆氣做什麼?」

不聞思楠回答,蕭布衣轉過頭去,見思楠垂下頭來,低聲道:「你步伐太快,我要跟不上了。」

蕭布衣一震,不知道她是否含有深意,思楠抬起頭來,雙眸閃亮,「到今日,只怕再遇李玄霸和裴矩,倉促之下,他們也難奈你何。你武功進展之速,實乃罕見,我想……我留在你身邊也沒有……」

「我們是共同的尋找一個秘密,而不是要一較高下。」蕭布衣微笑道。

思楠舒了口氣,展顏道:「你說的對。」

她憂愁來的快,去的也快,見到這裡的格局很是幽靜,甚至有點單調簡樸之意,不解問道:「這裡住著誰?」

蕭布衣低聲說了個名字,思楠詫異道:「他……是誰?」

「他是能幫我們之人。」蕭布衣笑道。他大踏步的前行,不過腳步極輕,思楠望著他的背影,感覺蕭布衣像行進在荒野中的猛虎獵豹,閒庭信步卻又帶來殺機重重。

蕭布衣走到一間房門前,裡面黝黑一片。蕭布衣閉目傾聽半晌,這才拍了下門。

他的舉止古怪,思楠卻知道,蕭布衣在查聽房間內的動靜,他的感覺敏銳,房間有沒有人在,他是一清二楚。

‘啪’的一聲輕響,房間內不聞人聲,蕭布衣徑直推開房門,一閃身,已拔出單刀,向床榻上砍去。

思楠大吃一驚,從未想到蕭布衣找人幫忙,卻是要殺了那人。

他刀光一亮,引著天邊的月華落入塵埃,思楠見到他一刀宛若羚羊掛角,凌厲中帶有飄逸,不由心中讚歎。

她親眼見到蕭布衣的武功進展,從以前不是她對手,到現在她只能望刀興嘆,不由心下感慨。

可蕭布衣一刀劈出後,思楠突然低喝道:「小心。」

床榻上沒人,蕭布衣一刀斬空,房樑上卻輕飄飄的飛下一人,手中一道寒光,勁取蕭布衣背心。

思楠見到蕭布衣遇險,一顆心彷彿凝住不跳,可足尖一點,已衝了過去。可不等她拔劍出來,蕭布衣勢若雷霆的一刀輕飄飄的收回,劈在那人的兵刃之上。

‘當’的一聲響,那人兵刃出手,臉上變色,才要後退。蕭布衣已出手抓住他的胸膛,長刀架在他的脖頸之上,冷冷道:「你事敗了!」

那人微愕,轉瞬臉沉似水,一言不發。他臉上猙獰,有著井字刀疤,黑暗中有如厲鬼般,卻正是杜伏威的手下大將,苗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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