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二節 棺 材

有人嘶聲道:「我們贏了!」

有人流淚道:「我們贏了!」

還有人跳起來,縱聲高呼道:「我們贏了,蕭將軍萬歲!」

「我們贏了,蕭將軍萬歲……」

「蕭將軍萬歲,我們贏了!!!」

所有的人那一刻開始釋放心中的一切情感,笑中帶淚,淚中有笑。他們或許根本有的還沒有見過蕭布衣,只是這一夜,只要守過回洛倉,只要英勇的站出來,蕭布衣的名字就和他們永遠的銘刻在一起。

回洛倉內沸騰起來,紅日也是再次撒下了熱辣辣的光輝,有陽光,有希望!

此刻的蕭布衣,神色有些沉凝。伸手撫在一人的臉上,為他蓋上未閉的眼眸,那人身上傷痕累累,血跡斑斑,手上還是緊握著斷刀。

緊緊的,毫不放鬆,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顯然還沒有忘記在作戰。

蕭布衣抿著嘴唇,眼眸中有了淚水,四周的兵士都是沉默無言。默默的注視著蕭布衣,注視著這個只能讓他們仰望的身影。

「蕭將軍,現在怎麼辦?」舒展威終於小心翼翼的問。

蕭布衣緩緩的站起來,環望四周,陽光籠罩下,生機勃勃。

「我帶幾個人去東都。」

「去東都做什麼?」舒展威有些不解的問。

眾兵將也是不解,有人問,「蕭將軍,回洛倉不守了嗎?盜匪再來怎麼辦?」

蕭布衣臉色肅然,沉聲道:「經此一戰,盜匪膽寒,如今早已敗退回轉洛口。我想短期內暫時不會前來攻打。可我們亦是不能放鬆,你等該壘土的壘土,該加固的加固,東都離此不過十里,只要有盜匪前來,就算千軍萬馬,我亦會殺進來和你們在一起!」

他聲音沉凝,只是堅定之意不容置疑,眾人都是點頭,絲毫不懷疑蕭布衣能做到這點。

「我暫時離開回洛倉,守回洛倉之事,舒展威為正,狄宏遠為副,有事精誠合作,切不可意氣行事,堅守待援即可。」

二將都是點頭,狄宏遠突然道:「蕭將軍,若是回東都,你要小心。」

「蕭將軍,最好多帶些人手。」舒展威也不放心道。

二人當然都有言下之意,那就是要對皇甫無逸小心。蕭布衣伸手一指四周,輕聲道:「昨夜一戰,盜匪留下萬餘的屍體,可我們大隋兵士也是喪了數千之多。」說到這裡,蕭布衣聲音有些嘶啞,「他們為了大隋、為了家人、為了東都的百姓、為了我一個蕭布衣一直不說什麼,可我怎麼能裝作沒有看見!」

眾兵將沉默下來,只是眼中也是飽含著熱淚。

「他們也有妻兒,也有老小,死後難道無憾?死後難道無念?」蕭布衣肅然道:「我現在就去東都,為他們討回他們希望、期冀、卻是不能對我再說出的要求。東都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不然何以面對他們?!你們放心,我蕭布衣想要的東西,無人能攔!」

眾兵將單膝跪倒,以刀駐地,齊聲道:「謝將軍!」

回洛倉被攻打了一天一夜,隋兵目不交睫,皇甫無逸也是一夜未眠。

隋兵緊張,他更是緊張,不時的有戰況傳過來,讓他忽喜忽憂。

如果說還有不希望蕭布衣能贏的,除了盜匪外,也就是皇甫無逸和他的一些親信了。

可到了深夜的時候,聽說到盜匪居然撤兵了,皇甫無逸心中就開始焦急起來。東都的兵權,他當然不會輕易交出去。

只有掌權之人,才會知道權利的好處。可蕭布衣居然贏了,那他第一件事情肯定是回東都請功!

以己度人,皇甫無逸覺得蕭布衣一定如此。果不其然,清晨時分,就有兵士急急的前來稟告道:「啟稟將軍,蕭布衣進城了。」

「他帶了多少兵馬?」皇甫無逸急聲問道。

兵士臉上有了古怪,「他沒有帶太多的人馬,不過他帶了……帶了……」

「帶了什麼?」皇甫無逸不耐煩的問。

「他帶了一口棺材。」兵士小心翼翼回道。

皇甫無逸愣了下,「帶了棺材?」轉瞬面容有些發冷,「他是給誰帶的棺材?」

兵士搖頭道:「小人不知。」

皇甫無逸心思飛轉,暗想古人有抬棺請柬,難道蕭布衣也要玩這套把戲?轉瞬之間,做了個決定,吩咐道:「備馬,我要去見越王!」

東都回洛倉浴血奮戰之際,天下亦是震盪不安。

從北到南,從西到東,所有的盜匪、士族、門閥、望門都是發狂一樣的尋找生機。

亂世之中,若不奮然而起,只能坐以待斃。

李世民身在亂世之中,心中亦是激盪不安,他本來就非安分之人,從小到大都沒有安分過。如果說李建成好文,李玄霸精武,那他就是遊走在文武之間,說好聽點那是文武全才,說不好聽的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可他有一樣是兩個兄長不能,那就是聰明活絡,而且看起來很多事情不放在心上。這時候,夜幕已臨,李世民見不到東都回洛倉的烈火,可卻在火一般的說及自己生平的第一件大事。

他和李建成攻克西河郡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李世民很少有如此興奮的時候,就算當初在雁門之圍的時候也沒有如此興奮。其實他內心痛恨太多的事情,可是在他無法推倒之際,他選擇暫時容忍。他一直活在兄長、父親的影子下,可以說是動輒得咎,但是這不妨礙他眼下的眉飛色舞。

「爹,你不知道,我和大哥進攻西河郡,這些兵士都是新近招募,只能算是烏合之眾。可在我們的帶領下,紀律嚴明,同甘共苦……」

李世民滔滔不絕的說下去,意氣風發,李建成相反卻是緘默了很多。李淵望著兒子的興奮,心中也是微有興奮之意。無論如何,他們總算走出了第一步。

「那個高德儒閉城據守,卻沒有想到城中早就人心歸附。大哥只是在城前一喊,高德儒沒有講上幾句,就被城中校尉押了出來,臉色如土,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我們攻打都不用,那時候……歡聲雷動,可惜爹你沒有親自在場。」

李淵心中微喟,心道這些早是安排妥當,讓你們兩個去不過是樹立你等的威望,好在你們沒有讓我失望。高德儒?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李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有了譏誚。不知為何,他竟然想起了李靖,這世上總有些人格格不入。他和李靖素來不和,高德儒也和他素來不和。當初高德儒不過是個宮中侍衛,可卻因為說一句話得到升遷。那時候洛陽城飛來了兩隻孔雀,高德儒就帶著一幫人說是鸞鳥,他李淵說是孔雀,楊廣因為鸞鳥是祥瑞,就認為是鸞鳥,結果就把高德儒升遷到西河郡丞,而他李淵繼續掌旗。這樑子自此也就結下來了,其實他李淵也不是天生的溜鬚拍馬之輩,可能到太原做留守,還是仗著送給楊廣的一些鷹犬駿馬,每次想到這裡的時候,李淵都覺得窩心。他知道他瞧不起高德儒,高德儒一樣的看不起他!高德儒依靠溜鬚拍馬升上高位,他李淵何嘗不是如此?

神色有些恍惚,李淵回想自己這一生,心中不知道何種滋味。李世民歡快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那些校尉把高德儒押出來,大哥就把他押到軍營門前,我就開始歷數他的罪狀,我說你這個鳥人……」說到這裡的時候李世民笑起來,殷開山等人也笑起來,溫大有捋著鬍子道:「世民這個鳥人用的好,想高德儒當年指野鳥為鸞鳥,騙取高官,正是我們為了匡扶隋室需要誅滅的奸佞之徒。」

殷開山和劉弘基都是隨聲附和,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擂,都是說李建成、李世民做的好。李淵卻是想著,原來世民也記得當初自己受到這個高德儒的排擠,這次卻是給自己出氣來了,不然為什麼單單說這個鳥人。

「我當時就把這鳥人一劍給宰了。」李世民輕嘆口氣,「若不是我們是仁義之師,又是沒有時間,真想好好的折磨他一下。其餘的事情都按照爹的吩咐,所有官員都是各復其位,秋毫無犯,百姓交口稱頌我們仁義之師呢。」

眾人都是笑,李淵欣聞道:「像這樣的用兵,用仁義之師……那個……匡扶隋室無憂矣。」

劉弘基一旁卻道:「唐公行仁義之師,其實橫行天下也是可以了。」

眾人都是點頭,李淵見到眾人的躊躇滿志,心中稍安。暗想這一場勝仗來的及時,極大的鼓舞了士氣。自己這面雖然沒有蕭布衣、李靖那種大才,可這幫老臣子畢竟也是不弱。行軍打仗和武功高低沒有太多的關係,自己若是佔據關中,也不見得怕了蕭布衣和李密。

裴寂、劉政會匆匆趕到,眾人一陣寒暄後,裴寂交給李淵一卷公文,咳嗽聲,「大將軍,這是我和政會連夜整理出來的名單,還請你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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