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節 揚威四方

楊廣點頭,轉瞬同樣分量的金子取了過來,蕭布衣看了下皇冠又道:「還需要兩盆滿水,再要兩個接水的杯子。」

他現在說的和聖旨一樣,內侍郎不用吩咐,如數照辦。見到蕭布衣要取兩個接水的杯子時,雷薩克已經臉色微變。

蕭布衣不急不緩的把皇冠放到一盆水裡面,又讓人把同等分量的純金放進了另外一個盆裡,盆中本是滿水,純金和皇冠放入,自然溢位水來。蕭布衣讓人接水,只是看了眼溢位水的多少,已經含笑道:「聖上,此皇冠並非純金。」

他做完一切,除了雷薩克臉上失色,虞世南凝眉苦想外,其餘的人都是不明所以。

楊廣目光望向曹翰,曹翰如何不明白聖上的心意。蕭布衣既然說了聖上知曉一切,那就應該由他來問疑惑,不然豈非穿幫,「校書郎,我們大多明白這個道理,倒需要你向雷薩克解釋一下。」

蕭布衣也不說你既然知道你來解釋好了,轉身道:「金銀銅鐵錫分量相同的,大小不同,大小相同的,卻又分量不同,雷薩克,我想這個你應該很清楚。」他詢問雷薩克的時候,其實是向群臣解釋,「既然如此,金子如若摻假,就算分量相同,大小就和純金已經不同。只是皇冠精緻,大小難測,但是這裡可以轉換下,我把同重量的金子和皇冠放到水中,用水來檢測兩者的大小,排出的水既然不同,結果我想已經不言而喻。」

「高,果然是高。古有曹衝以水稱象,今有校書郎用水辨金,方法類似,卻有異曲同工之妙。」曹翰忘記了自己也知道,興奮的搖頭晃腦。

眾大臣有的明瞭後,嘆息讚賞不已,心想這個蕭布衣的方法說出來簡單,卻是巧妙非常,要有極大的智慧才行。宇文化及之流還是莫名其妙,不算明白。只是他明白一點的是,蕭布衣無形之中又出了把風頭,解決了一個使臣的問題。他雖然暗恨,只可惜心智有限,雷薩克出的問題他是想不明白,讓人鬱悶。

蕭布衣知道方法雖容易,解釋起來讓古代人明白卻不容易,方才看似沉默,卻一直想著找一些直白的話語。別人都是極力的炫耀自己的博學,可他知道什麼密度,體積,質量這些概念說出去只能讓人迷糊,阿基米德雖然是在西元前就搞出了浮力定律,而且這個驗證皇冠的方法他早就知道,可要說什麼物體在液體中所獲得的浮力,等於它所排出液體的重量還是不倫不類。拋開這些不說,更主要的一點卻是,他想做個粗人而已!聖上既然好面子,他就給足聖上面子,這不是無恥,這在蕭布衣眼中,算是策略。

見到雷薩克還是沉默,蕭布衣微笑道:「雷薩克,你可是不相信這個法子?」

雷薩克哼了一聲,臉色陰晴不定,可是眼中卻是大為詫異,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聰明如斯,輕易的找到最正確的方法,要知道,這在他的國度,這都是很高深的學問!

「你要是不相信,驗證起來就是簡單了,我們可以找大匠廖軒熔了皇冠……」蕭布衣神情平靜,可是自信不容置疑,「只是那樣的話……」

雷薩克搖搖頭,「不用再測了。」他上前兩步跪倒,以額觸地高聲道:「雷薩克祝大隋的天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都是鬆了一口氣,知道雷薩克已經認輸,蕭布衣這次以頭搏賭,看似冒險,卻給聖上搏了極大的面子,此人是粗人,可也是個人才!只是這小子大智若愚,看似懵懂,膽量,智慧,心機,手段無一不精,裴茗翠的眼光果然很毒!

四方館之內的群臣都是高位,如何不知道廟堂之爭,蕭布衣是裴閥舉薦,再加上可敦提名,本來氣勢洶洶,但是莫名的去做個校書郎,誰都知道是勢力打壓的結果。可誰又料想這個蕭布衣如錐立囊中,鋒芒仍現,這次立了大功,給聖上掙了最不能失去的面子,已是在這場勢力之爭中佔了上風。裴茗翠不出手則已,出手驚人,這下裴閥可要大大的風光一番了。

楊廣見到雷薩克跪倒,龍顏大悅,居然伸手道:「愛卿平身。」

雷薩克又是叩首兩次,這才起身倒退了下來,回到座位上,垂首不語,沉思著什麼。

曹翰回過神來,大聲道:「不知道各位使者還有什麼疑難讓聖上排解,如若沒有的話……」

他話音才落,使者座位上已經有一人站起走了出來,他衣衫左衽,赫然是草原的打扮,「大隋的天子呀,契骨的老埃基也有一事請教。」

那人年紀頗大,頭髮斑白,走路顫顫巍巍,禮節卻是恭敬,比起雷薩克的飛揚跋扈大為不同。

楊廣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和聲道:「老埃基,你有何事不明。」

蕭布衣見到楊廣的和顏悅色,倒是打破了他原來的印象,也覺得此人或許好面子,或者暴躁,可你若是給他了面子,他估計也不會對你如何。契骨?那不是和僕骨和拔也古一樣,都屬於北方草原的大部落?

「大隋的天子呀。」埃基皺眉道:「我們契骨本來為天子精心挑選了五百匹良馬,五百匹母馬,五百匹馬駒,可今早要奉獻給天子的時候,卻混亂了這些馬兒,到現在就算我們的牧民都無法分辨哪個馬駒的母親是誰,不知道如何是好。」

群臣都是皺眉,心道這種事情一件件問出來,累也累死個人,偏偏聖上說過,對這些外使要以德服人,四方館接四方來客,讓人家知道我們大隋的人才是最聰明,也是最文明的。當年第一次征伐高麗,就是浩浩湯湯的帶著文明的大軍,示文明之威,結果鎩羽而歸。眼下聖上還是不吸取教訓,也無人再敢提及,只因為提及當年之事的人,多半都已經死了!

楊廣微皺眉頭,喚了聲,「太僕少卿出列。」

宇文化及正在咬牙切齒的想蕭布衣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運氣,聽到天王老子召喚,慌忙出列道:「臣在。」

「少卿,你來給老埃基解決這個難題。」楊廣對宇文化及倒是和顏悅色。

楊廣找宇文化及出來並非無因,太僕少卿一職正是掌管輿馬畜牧之事,以楊廣看來,讓他來解釋這個問題實在是再合適不過。可宇文化及心思都用在勾心鬥角,獲取利益之上,業務本來就不過關,問題也不對口,哪裡會解決這個問題,猶豫半晌支支吾吾道:「老埃基,你把馬兒一塊送過來,我們自會妥善看管,別的事情,你不用考慮太多。」

群臣都是想笑,看到宇文化及老子宇文述一張鐵青的臉兒,都是低下頭來。老埃基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卻是嘆息道:「可失去母親的馬駒異常可憐,我想大隋的天子肯定能給我們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他和雷薩克態度不同,可考驗的目的是一樣,宇文化及的一張臉憋的和茄子一樣,恨不得拿腰帶勒死這個老不死的。

楊廣有些不悅,心道方才驗金,將作監的大匠出來不行,如今分馬,你這個太僕少卿掌管輿馬畜牧也不行,那我要你們這些人做什麼?他心高氣盛,大為不悅,並不知道大匠廖軒和宇文化及卻是有些冤枉,急智並非每人都有,為官掌管的都是實際的事情,只求兢兢業業,安守本分就好,這些外使刻意為難,沒有兩下子的人急促之間怎能作答?

「校書郎,你來作答。」楊廣又把問題推給了蕭布衣。

蕭布衣嘴唇有些發苦,還是保持著笑容,心想自己不是校書郎,而是教書郎,如今負責給人傳道授業解惑來了。這個問題對旁人來講或許很難,不過對蕭布衣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拿馬兒的問題來問蕭布衣,就和問魚兒你是否會游泳一樣。

「老埃基,其實這個問題你不用過於憂心。」蕭布衣善聲道。

宇文化及恨恨退到一旁,聽到他這麼安慰,差點笑出聲來,只求九天十地的神魔保佑蕭布衣和自己一樣的回答。

老埃基嘆息一口氣,「校書郎,不是馬駒,又怎麼知道失去母親的痛苦?」

「失去不過是暫時的。」蕭布衣微笑道:「你把馬駒餓上一天,然後讓母馬吃飽了草料,到時候母馬心痛馬駒捱餓,只要一呼喚,馬駒自然會回到自己母親的身邊吃奶,這樣問題不就是迎刃而解?」

老埃基目光閃動,頗為滿意,向蕭布衣深施一禮道:「校書郎睿智非常,契骨的老埃基心悅誠服。」他拜完蕭布衣後,又走到楊廣的天子臺下,屈膝跪倒道:「教民歸順真主了,契骨的牧民永遠感謝愛戴大隋天子的厚愛。」

楊廣心中大喜,卻還能保持天子之威,「老埃基請起。」

老埃基緩步退到使者的坐席,喃喃自語,不知道說著什麼,蕭布衣才待退下,又覺得進進退退的好不麻煩,正猶豫的時候,一個人霍然站起道:「校書郎,我來問你,此番我從西域遠來,在這裡養了一百隻母雞,生了一百個蛋,孵出一百隻小雞,可今天我出來,才發現它們混在一起,無法分辨出哪個小雞是哪個母雞的孩子,還請校書郎教我如何分辨!」

那人眼眸黑漆,極為精神,鼻樑高崇,顴骨凸出,長相融合胡漢,看起來雖然文雅,骨子裡面卻有著彪悍。

不過他這問題明顯有些挑釁的性質,人家老埃基分馬還有情可原,他拿出母雞小雞的事情來說,問的問題可算是雞毛蒜皮。

宇文化及不知道問題中有著圈套,只怕蕭布衣再搶了風頭,哈哈大笑道:「這有何難。」

那人目光一閃,略顯狡詐,「不知道少卿有何高解?」

「既然少卿知道,笑佛的這個問題就由少卿來回答。」楊廣很給宇文化及面子。

宇文化及上前一步,依葫蘆畫瓢道:「他們分開不過是暫時的,你把小雞餓上一天然後讓母雞吃飽了草料,嗯,是吃飽了食,然後母雞見到小雞捱餓,只要叫一聲,我想小雞多半會回到母雞的身邊吃奶了……」

說到這裡的宇文化及終於覺得有點不對,問了一句,「母雞有奶嗎?」

見到眾人想笑不能笑的表情,宇文化及終於發現自己太過著急炫耀,犯下了大錯,只能改正,「就算不吃奶,我想小雞也會自動回到母雞的身邊的。」

笑佛嘆息道:「少卿的方法只怕不行……」

宇文化及弄個大紅臉,本想出風頭,沒有想到出了個洋相,把這個笑佛和蕭布衣一塊恨上。這個笑佛他其實認識,這小子是胡漢混血,本來是西域貴族,不過因為先祖有功於先帝,故被賜姓為楊,又叫楊笑佛。他只是埋怨楊笑佛,卻不知道人家本來是難為蕭布衣,他卻主動搶過去墊背,那也怨不得別人。

蕭布衣沉吟不語,只是想著這次得罪了宇文化及,要提防他使陰招,本來不想作答,可楊廣今天盯上了蕭布衣,沉聲道:「校書郎,你給楊笑佛想個方法。」

「臣遵旨。」蕭布衣沉吟片刻,想起了自己這幾天看的書卷,涉及到鷹犬之術,倒有相關,「笑佛或許可以取只老鷹或者模仿鷂子的聲音,這兩樣是為雞兒的天敵,小雞害怕,自然會躲到母雞的羽翼下。」

楊笑佛凝望蕭布衣良久,這才轉身向楊廣施禮道:「笑佛對校書郎的解答心悅誠服,再無問題。」

四方館內齊呼萬歲,就算外使也是搖頭不語,顯然覺得蕭布衣的急智頗為罕見,那幾個難題都對蕭布衣無可奈何,再提問題估計也是無功而返,依次上前參拜讚頌大隋天子英明,手下聰明。

蕭布衣聽著眾人的頌揚,一時間風光無限。心中卻是琢磨,這次風光倒是風光,可風光背後,只怕有更多的麻煩。目光一轉,蕭布衣的目光已經落在宇文述身上,發現他也是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看不穿心意,不由心下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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