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壽王府為世子做滿月酒時,她不請也自去了,禮物無非就是珍珠翠玉。當時壽王抱了幼子被眾臣以眾星拱月之勢簇擁著,眾人皆交口稱讚世子眉眼與壽王如何相似,唐黛不知道堪堪滿月的嬰兒,其眉眼是否真能看出與乃父相似。
她只能垂眉,向壽王府總管呈遞了禮單,彼時她與壽王的關係已是人盡皆知,壽王府總管並不敢怠慢,當下便將她請至了席間,找了一處靠前的位置請她入席。
沈裕並未想到她也會來,他抱著堪滿一月的嬰兒於人群中抬目看過來,她持杯,衝他遙敬致意,面帶微笑。
沈裕也回了一記微笑,二人並無隻字片語的交流,只有眾臣子文人在二人之間相繼敬酒。
如果說女人當真如馬,或許沈裕便可稱得上伯樂。他這一生閱女無數,道不盡的情債風流,只惟這一個女人,他傾心相待了九年,她依然未曾眷他半分。
其實這種情況,他若一刀下去也必乾淨利落,偏偏她卻也不觸他之怒,當服軟時絕不梗著脖子。他並不承認自己與她之間有愛,或許更多時候只是互相較著勁兒。而一路行來,推著攙著,轉瞬間,走過了這麼些年。
沉吟間,壽王妃出來,接過了他手中的嬰兒,她當時正值雙十年華,釵環叮噹,裙裾逶迤,容貌仍帶了異族的野性,言行舉止間卻滲了南方女子的柔媚,施施然往壽王身邊一站,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有機靈的偷眼瞄唐黛,她依舊舉了杯與身邊的文人談笑,神色如常。
公開亭的書稿越來越多,唐黛僱了許多編輯仍是繁忙,她素性和永珍書局聯盟,只是永珍書局主攻出版,她主攻連載。編輯在事務繁忙時亦可相互借調,如此一來,永珍書局與公開亭,大有合二為一之勢。
沈裕並不管這個,他是個擅於放權的人,何況這事也無壞處。
及至六月間,大滎當政者與穿越者再起紛爭。太平天國捲土重來,而另一股神秘的勢力,也在秘密崛起。據說領頭的人名叫阿爾薩斯,唐黛還很疑惑來著——這名字怎麼聽著這般耳熟?
最後一聽對方名號,她認識了,對方號——巫妖王。
唐黛掀桌——暴雪,你們家魔獸也穿越了!!
阿爾薩斯傳言破壞力極強,唐黛都急了,沈裕卻並不慌亂。他細探了阿爾薩斯的來歷,迅速派了許多文臣商議。
次日,民間開始流傳一些謠言,道阿爾薩斯手上那柄名叫霜之哀傷的武器,乃上古天神遺留之神器,具有先天神祝,得其杖便能得天下。
流言傳出,百姓均議論紛紛,俗言道三人成虎,無人能辨其真假。
你猜誰最相信傳說?
穿越者,因為穿越本身就是傳說。
七月下旬,太平天國放棄了進軍嘉和關的計劃,轉戰已被阿爾薩斯佔領的涪城。阿爾薩斯雖勇,卻禁不住太平天國的人多勢眾,被眾穿越者斬殺。臨死前悲鳴之切,震動涪城。
太平天國得其杖霜之哀傷,隨即因奪此杖而起內亂。訌亂時被大滎重軍一舉絞殺,兵士戰死十之八九,太平天國自此一蹶不振。
唐黛後來有幸見著了那柄霜之哀傷,除了外觀造型稍顯華美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她還研究了好一陣,本待是想留在小樓裡觀摩些日子的,沈裕拒絕了:「這等物件,留在哪裡都是災禍,倒不是本王小氣,若是真留給你,你的小命只怕今天晚上就要丟掉。」
唐黛將信將疑,及至第二天便傳出了皇城國庫失竊,寶物霜之哀傷被神偷司空明盜走的訊息,她方是真的信了。
懷璧其罪,罪莫大焉。
而神偷司空明在盜出寶物後第三日即遭圍殺,霜之哀傷據傳落入了的風堡,後的風堡亦遭大火,堡毀人亡,而霜之哀傷還在繼續輾轉流落。
朝廷也沒有找回的意思,沈裕對此很看得開:「得之乃幸,失之是命,就讓寶物自覓有緣人為主罷。」
眾皆贊壽王高義,唯唐黛懷疑——若是霜之哀傷真藏有什麼巨大秘密,為何阿爾薩斯在被穿越者斬殺之際,也沒有靠它救命?
唐黛看過許多武俠小說,禍事的根源,無非能練成神功的秘藉,能號令天下的聖物,能吹毛斷髮的神兵利器,霜之哀傷橫空出世,只聞其名,未見其任何出眾的地方。而這件寶物出世後,真正的得益者是誰?
「我靠!」古案前的唐黛低罵了一聲,若是平常有人告訴她巫妖王也穿越過來了,恐怕連頭豬都不會相信。可是現在她偏偏信了,還跟個sb一樣抱著那柄所謂的霜之哀傷研究了好一陣子。
她悲憤了一陣,很快便平衡下來——那個江湖,那個從來不缺高手與智者的江湖,那個已龐大到讓朝廷坐臥不寧的江湖,還在為這柄所謂的神器而流血撕殺。還有無數世外高人認定這根長杖是寶藏的開門磚,他們已按這柄兵器的紋路繪製了所謂的藏寶圖,試圖西行尋寶。
唐黛覺得至少比起他們來說,自己也不算太傻。她不得不承認,有一種人說謊,能騙過天下人。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阿爾薩斯,這就是權謀家,他一個謊言,剿除了太平天國之患,又暗害了無數江湖嫋雄,而最後他還可以慷而慨之,大言不慚地道讓寶物自尋有緣人為主!
這需要何等厚實的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