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唐黛仰躺在榻上:「可是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成與不成,總是要試一試。」
「雖然我並不願意你離開,但是我也希望他能夠守信。」她側身伸手拍拍唐黛的肩。
帳中驟然安靜,外面傳來兵士們低聲的說笑,篝火燃出嗶剝的聲響,長夜猶漫。
秋獵結束之後,是十月中旬了。
唐黛回到浮雲小築時發現遲容初竟然還在,她有些不敢面對她。不管什麼理由,殺夫亦是血海深仇。她挽著何馨的胳膊走過朱漆雕祥雲、珍禽的走廊轉閣,遲容初一直跟著。她臉上的脂粉打得極厚,遮去了眼角眉梢的痕跡,唐黛只能從她的目光看出內中的沉鬱。
唐黛吩咐家人打水,遲容初也跟著忙去了。唐黛頗有些擔心:「何馨,你說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麼對付親手殺死你丈夫的人?」
何馨也在望著遲容初退下的方向出神:「如果我化悲痛為力量,那麼也許現在我會跟著太平天國殘餘的勢力轉移,以待時機,東山再起。如果我兒女情長,失去他我活不下去,我會留下來,舍我殘生,拼個魚死網破。」
她回眸看唐黛,神色凝重:「她應該不會硬來,現在開始,小心飲食果品,一旦發現任何異常,叫你的暗衛救命吧。」
唐黛卻沒有心思管這些,她洗完澡便去找寒鋒,一別十幾天,她居然有些想他。這感覺很奇怪,她和裕王一睡三年,但他去哪她從來不想,和這寒鋒真正相處並不久,心裡卻總是記掛著。
那時候寒鋒在後園澆灌花草,聞聲趕出來時唐黛坐在前廳相候。他也不顧下人在場,當下便拖了唐黛,一路進了書房。唐黛能感覺他握著自己左手的力度,她突然覺得安心了很多。
寒鋒關了房門,突然返身緊緊地抱住了唐黛,唐黛身上有著沐浴之後留下來的淺淺花香,他在她頸間嗅了一陣,才放開手。良久他輕咳一聲,掩飾自己剛才的唐突:「和誰一起出去,遊玩了這麼久?」
唐黛第一次進他的書房,這裡完全不同於浮雲小築,隨便一個玉人騎馬的擺件便是從西漢時期流傳下來的珍物。香樟木的書架保持著原木的顏色,偶爾的切面可以看見深色的年輪。完全不同於唐黛看完便丟的習慣,寒鋒的每一本書都儲存得極好。
大凡寫手都有這麼一個毛病——愛書。就算是其實根本就稱不上文人,卻也不妨礙他們對於文字的熱愛。
唐黛信手抽了本,好死不死竟然是含珠的,此時看到這本書,她心中有些訝異:「我以為你就看些《菜根譚》之類呢。」
寒鋒微笑著幫她把書放回去:「我們五個人出的每一本書,這書架上都有。」
他沒有再說下去,五個人的書都還在,可惜五個人已經……
唐黛這才突然想起:「是了,瑞慈該是要出嫁了吧?」
「嗯,喜帖應該已經快到浮雲小築了。」寒鋒再握了她的手,搓了搓攏進自己懷裡:「袋子,我們呢?」
唐黛抬頭看他,他的氣息純淨甘冽、他的目光真摯而熱烈,唐黛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苦澀:「寒鋒,如果……如果……」她咬牙,閉了眼睛把話一口氣說完:「如果我在你之前,有過別的男人,你介意嗎?」
書房裡靜默了一陣,唐黛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麼期待。
如果你不是我唯一的男人,你還願意做我最後的一個男人嗎寒鋒?我竟然忽略了,在你們的時代,視名節、門風重於生命,那些三貞九烈的牌坊分解出來,有多少是愛?
「袋子……」寒鋒的手心在出汗,他的聲音像鈍器滑過砂紙,字字艱難:「我考慮一下好嗎?我……或許我只是需要一個時間去接受……」他努力地尋找著措詞。
唐黛微笑著抽回自己的手,他已經很努力的緊握,掌中卻只餘下指尖劃過的隱痛。
「哈哈,寒鋒,我只是開玩笑罷了。」唐黛努力笑著替自己解圍:「你們本就是書香世家,真嫁你們家還不把我給沉塘了啊?」
她一步一步緩緩後退,笑容燦若春花:「我唐黛好不容易得空穿越這麼一回,才不會這麼輕易地去死呢。」她轉身去開書房的門,寒鋒自背後抱住她:「袋子,別這樣,別這樣,你讓我想想,我只是太突然了,我一時……」
「噓——」唐黛笑著掙脫他的雙臂,她的神色帶了一點俏皮:「不用再說了,我明白了寒大。」
她笑著邁出房門,寒鋒啞聲喚她,她回頭,淺笑依舊,只是容顏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