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馨伸手拍她的頭:「你沒聽過心理暗示啊,我問你怕不怕,你就答不怕。」
唐黛不恥:「我……特麼地就算是答不怕,我也還是怕啊!」
何馨將她的手緊緊握住:「袋子你害怕嗎?」
開始唐黛依然抖抖索索地答怕,血腥味嗆入肺裡,她有些想吐。然而當何馨問到第十次時,唐黛終於開始答:「我不怕。」
如此又答了十幾次,她站起身來。有殘餘的侍衛已經將王上的屍身收了去,太平天國群情振奮。唐黛在車駕上看著衝殺的身影:「何馨,一路過來你看到刑遠了嗎?」
何馨搖頭:「沒有,自秋獵開始後,他一直沒再跟我聯絡。」
唐黛從車上下來:「也許不聯絡……就是他給你的最好的訊息。」言語間突然混戰中一陣騷動,唐黛放眼過去,只見裕王爺一頭一臉的血,他手裡提著一個穿越者的頭顱,那個穿越者的長槍卻狠狠地刺在他胸口。
八十幾個侍衛都紅了眼,拼死將他送到唐黛的車駕前,他已經扔了那個穿越者的頭,手捂著胸口,氣息微弱。唐黛上前扶了他,他黑色的獵裝上全是血,也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捂著胸口的手上早已經血紅一片。
「王爺?」唐黛強忍著不看這一地血腥,輕聲喚他。他卻微微睜開眼,唇顫抖了一陣,卻發不出聲音。何馨將手伸到唐黛背後,擰她的背,輕輕寫:殺了他!
唐黛不為所動,仍是對裕王爺說話:「王爺您想說什麼?」
她俯在他耳邊,裕王爺的聲音極輕極弱:「袋子,本王……本王不行了。你們……咳咳,你們殺了本王……投靠他們去吧……」他看著唐黛的目光,竟然那般的依戀纏綿:「你們都是穿越者……他……他們不會為難你們的,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唐黛輕拍著他的背,何馨再催,唐黛目光犀利地直視她,然後重又低頭,聲音依然輕,也帶了那麼點不多不少的哀傷:「王爺這是什麼話,雖然立場不同,但是我們姐妹二人也非薄情寡義之輩……」她一番謊話,卻說得字字誠懇:「若是天意如此,我們必不會為大滎而難過。但我們卻會在此守著王爺,直到最後。」
裕王的血手握了她的手:「袋子……你心中,當真作此想麼?」
唐黛自己有主意,她想反正即使是太平天國成功了也定然不會殺她,屆時裕王小命也必然不保,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來著?
而且此番出行,疑點甚多,刑遠到現在都沒露過面。她心中還是驚疑不定。當下面對裕王爺的問話,她便毫不猶豫地點頭:「小民方才與何馨交談,我二人心中便作此想。」
「有紅顏如此……本王……」裕王爺喉間作咯咯之聲,聲音似一聲輕嘆:「本王總算值得。」
話落,他雙眼一閉,手腕驟然失力,垂落在唐黛半跪的腿上。
此時紅日將墜,深山林木落葉俱被浸在一片金黃裡,有倦鳥開始歸巢了,未僵的夏蟬偶爾仍長鳴。沈裕一手捂在胸前,一手垂在她懷裡,容顏安詳,似乎只是熟睡一般。
或者真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生命的終點,那些愛、恨,便都一併終了。唐黛握了他垂落的手,那掌中、指間溫暖如生,她想起獨在異鄉這樣的詩句,十月本是國慶的黃金週,奈何這大滎王朝,東麓山間,秋寒霧濃,思親無從呵。
良久,突然何馨捅了捅唐黛,唐黛抬頭便看見刑遠從遠處走過來,不知何時,山間撕殺聲再起,不,已經沒有什麼撕殺聲了,大滎王朝的軍隊將太平天國的人引入山麓,他們圍住了各出口要道,直接放箭。那是一場淋漓盡致的圍獵,所有人都以射殺人數為榮。
刑遠在唐黛不遠處停下來,單膝半跪:「爺,都照你的安排佈置好了。」
裕王爺依舊躺在唐黛臂間,一動不動。
刑遠板著臉:「爺,別玩了。」
半晌,唐黛懷裡已經死去的裕王爺翻身坐起來,唇角含笑,說不盡的意氣風流,但待得他往前方看得一眼時,他掀桌了:「皇兄太過分了,本王還沒到呢,他就叫開始了!!喂,你們不許放箭,等等本王!!!」
他抽了刑遠的長弓、箭筒,撒腿奔走。唐黛望著空空的臂彎,再看看活蹦亂跳的裕王,原地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