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節 突兀

這一個多月裡,「黃丹」只敢偷偷摸摸地吞食人類,卻不敢公開犯案,這說明,它不敢正面對抗人類的軍事力量。現在,這邊的軍警雲集,它反倒跑回來,難道是想自殺嗎?不可能!它潛伏回來,肯定是有某種目的……可是,這裡有什麼東西,是它的目標呢?

想到這裡,許巖第一反應是望向那頭巨大怪蛇的屍體——難道,黃丹偷偷摸摸地潛回來,是為了最後看自己同伴一眼的嗎?它是為了緬懷一起戰鬥的戰友?

想到這裡,許巖很有種想笑的衝動——開什麼玩笑,那些來自異界的怪物,如果它們真的這麼有情有義的話,也不至於被大明世界叫做魔物了!魔物之間,只有弱肉強食,哪有什麼感情?自己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但既然不是為緬懷同伴,它為什麼要在人類軍警雲集的時候重返現場呢……

許巖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原地冥思苦想。但就在這時候,黃山突然臉色大變。他急速地向許巖吼了一聲:「你幹什麼的——小心!」

許巖一呆,他愕然地張開口。問道:「黃——」

還沒等許巖說話呢,黃山猛然向前一衝,卻是把許巖撞得向旁邊一個踉蹌,只聽「砰」的一聲脆響,有一道很炙熱的東西擦過了許巖的臉頰,勁風撲面,刺得他臉龐生疼。

許巖陡然轉身,他看到,就在自己五六步開外。站著一個穿著迷彩作訓服的年青軍官,在照明燈的照亮下,許巖驚愕地望著那軍官:那中尉軍官面無表情,目光呆滯,在他的手上,平端著一支烏黑的手槍,在那漆黑的槍口上,一縷青煙還在渺渺地上升著。

還沒等許巖想得清楚,一個人影已經「嗖」地撲上前了。黃山猛然向前一躍一撲,那氣勢猶如猛虎撲食,一下子就把那名軍官給撲倒在地,倆人滾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許巖還沒來得及上前呢,又是緊接著連續的「砰、砰、砰、砰、砰」幾聲槍響。黃山猛然的一震,卻還是壓在那軍人身上。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身體。

這時候,許巖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名軍官是故意向自己開槍的!他的腦袋陡然懵了!

許巖猛然衝上去。幫黃山抓住那軍官持槍的手,大聲吆喝道:「來人,快來人幫忙!抓住這個人!」

槍聲驚動了周圍的人群,周圍的軍人和警察紛紛圍過來,但看到的卻是一名警官和一名軍官抱在地上扭打著,大家都跟許巖一樣驚呆了,沒能做出任何反應。直到許巖這麼喊了一嗓子,眾人才醒悟,上前來七手八腳地制住那名軍人,奪了他的槍——說來也奇怪,在眾人制服他的時候,那軍人竟是意外地順從,他毫不抗拒地被眾人控制了起來。

抓住那開槍的中尉,許巖注意到,黃山依然背對著自己側臥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到黃山以這樣的姿勢躺著,許岩心下一驚,他快步走過去,顫聲問道:「黃哥!那傢伙被抓住了!你沒事吧?」

黃山靜靜地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沒有答話。

許巖臉色大變,他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一顆心急切得砰砰直跳。他蹲下身來,扶著黃山的身體,卻是摸到了一種溼溼的、膩膩的液體。他把手在自己眼前張開,卻見到了滿手刺眼的鮮紅,那的鮮紅液體還帶著人的體溫,血腥撲鼻。

在黃山的身下,已經流淌了大大的一灘鮮血,淌得草地上溼溼的一大灘,已經滲進泥土裡了。

許岩心下一驚,他把黃山的身體用力一扳,將他整個人翻了過來,卻見黃山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在他胸前的衣裳,已經被大灘的鮮血染紅了,而那鮮紅的血還在不停地湧出,將黃山的整身警服都給浸得透了。

許巖手忙腳亂,他想幫黃山捂住傷口,但黃山的警服裡完全被鮮血浸透了,到處都是血,許巖也不知道那血是從哪裡湧出來的!

「黃山,黃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驚駭之下,許巖拼命大喊,拼命地搖晃著黃山的身體,想把他搖醒來。但任憑許巖怎麼搖晃,黃山卻是依然一動不動,緊閉的眼睛也不見睜開。許巖感覺到,黃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變冷,這令得他更加慌張。

許巖猛然抬起頭來,大喝道:「都還在傻站著幹什麼?叫去醫生啊!快啊!」

被許巖一喝,周圍眾人如夢如醒,有人跑開了,想來是去找醫生了,也有人低聲說:「救護車已搭著傷員回去了……從醫院趕過來起碼要二十分鐘……來不及了!」

「這裡附近哪有醫院嗎?」

「沒有醫生也行,有急救藥就行!先拿紗布過來包紮再說!誰帶了急救包的?」

聽到「急救藥」,許巖忽然醒悟:何必捨近求遠呢?在自己的儲物手鐲裡,就藏有朱佑香遺留贈給自己的丹藥,其中就有很好的療傷藥!

許巖起身走開幾步,躲到了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從儲物手鐲裡找到了裝著療傷藥的瓶子,取了一顆丹藥出來,然後急忙又擠入人眾中,嚷道:「讓開,讓開!我有治傷的藥!」

眾人趕緊給許巖讓開一條路,許巖趕緊把這顆藥放進了黃山的口裡,又拿了礦泉水過來,給黃山嘴裡灌了一通水——接觸到黃山的皮膚時候,許巖的一顆心直往下沉:黃山的唇和臉部都是涼的,涼得讓許岩心悸。

給黃山餵了藥之後,許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好了。他睜大了眼睛,觀察著黃山的臉看看,盼望著奇蹟能出現。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鍾,奇蹟並沒有出現,黃山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一動不動。許巖顫著手,把手指伸到了黃山的鼻子底下——他什麼也沒感覺到,哪怕是最輕微的呼吸氣流。

這時候,有一名許巖不認識的中年警官蹲下身來,他過來摸著黃山脖子上的脈搏,摸了好久。然後,他臉色沉凝,什麼也沒說,站了起身,默默地脫下了頭頂的警帽,默默地低下了頭。

這個動作彷彿是會傳染一般,圍繞在周圍的警察們都是紛紛脫下了警帽,低頭默哀。有幾個刑警嗚嗚地哭出了聲:「黃頭兒……黃頭兒,你醒一下啊!你快醒一下啊!黃頭兒,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黃山已經死了。

許巖呆滯地站在那,他的腦海已完全被這個事實所塞滿了——這個幾分鐘前還跟自己有說有笑地交談的朋友,這個剛剛為謀得一個分局長職務而欣喜若狂的中年警察,這個對自己很奉承很討好的中年漢子,就這樣死了嗎?

許巖鼻子一酸,他靜靜地看著黃山那蒼白的臉,想起了跟黃山交往過程裡那些點點滴滴的故事。

最後,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憶反覆出現的,只有黃山那猶如猛虎下山一般向拿槍刺客猛撲過去的身影。在那一刻,黃山選擇了撲向了持槍的兇手——以一個經過訓練的熟練刑警,黃山不可能不知道,正面撲向一名持槍的人,這樣的動作意味著什麼樣的危險,但最後,黃山還是這樣做了,用他的身體擋住了兇手指向自己的槍口。

他的死,完全是為了救自己。

黃山不是一個好人——他貪權,他好財,他跟黑社會勾結,收黑幫的錢,他黑吃黑,為了吞沒毒資,他殺人滅口;他貪圖功名利祿,他趨炎附勢,一聽到有高官可以巴結,他立即便爭取機會,不惜一切地往上爬——可以說,所有墮落警察的汙點,在黃山身上全都能找到。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曝光的話,槍斃都夠了。

但是,在那最關鍵的時刻,黃山卻是綻放了正義的燦爛光芒,他以生命實踐了一名人民警察的誓言,捨生取義,保護戰友,英勇犧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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