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文修之的這句話,米景才算放下心來——他當然知道,政府確實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但自己能不能享受這政策,能從寬到什麼地步,這還是要看文家準備拉自己到什麼地步了。該判三年的只判一年,那也是從寬,但對自己來說,這個「從寬」就是毫無意義了,自己豁出身家性命去揭發丁泉,是為了自救逃生,可不是為了陪他一起坐牢的。接下來,米景還陪著文修之聊了好一陣,這時候,文修之也放下了那張時常冷笑的面孔,和煦可親地與米景談了好一陣,安撫他緊張又忐忑的心情。倆人聊了半個多小時,米景才終於告辭而去,文修之送他一直送到了門口:「米局好走,我就不送了。」
米景點頭哈腰:「不敢當,文少您請留步,留步!」
送走了米景,文修之回到房間裡,坐回許巖跟前——在文修之和米景的整個談話過程中,許巖一直沒出聲,只是擔當了背景的角色,安靜地傾聽。
望著許巖,文修之問道:「怎麼樣,剛剛的,你都聽了,巖老弟,你可有些什麼感想?」
許巖嘆了口氣,他搖著說:「經了今晚的事情,聽了你們的話,我只是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我還是不要從政了,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文修之啞然失笑,他笑道:「是不是覺得,我們這樣**裸地談利益,這樣勾心鬥角的,很是觸目驚心,很骯髒,你看不下去?」
許巖想了一下,承認道:「確實有些不很習慣,不過倒不是很難接受。我一個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老師告訴我,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執行和發展都有它應有的規則,事情既然是這樣的,那就必然存在導致它會成為這樣子的客觀原因。
我們喜歡也好,厭惡也好,這個客觀原因不會隨我們的意願而更改,於是——事情既然是這樣的,那就不會是別的樣子。」
聽許巖這麼說,文修之微微蹙眉,他想了好一陣,才緩緩點頭:「事情既然是這樣,就不會是別的樣子?你說得好像很高深,不過,倒是有點意思來著。你的那個老師,倒是蠻有意思的人。」
許巖嘻嘻一笑,他不好意思告訴文修之,這個從國外回來的老師,就是搶了他初戀物件的情敵,司徒笑。
「文哥。這樣的話,你打算要怎麼對付經濟部的丁。。。什麼了?」
「丁泉。」文修之幫著許巖說出了那名字,他望著許巖,淡淡地說:「要怎麼對付他。這就要看兄弟你了——對丁三,你覺得,要不要收拾他呢?」
許巖點頭,想到丁三當著自己面來搶自己女朋友的那囂張嘴臉,他就從心底裡泛出了恨意。他咬著牙說:「該收拾他!這種人,實在太可惡了!」
「既然要收拾了丁三,那丁泉,我們就不能放過了。」
文修之嚴肅地說道:「老弟,這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個事:我們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就做絕了!對於丁三這種人物,我們要麼不管他,由得他去了,要不然。我們就把事情給做徹底了——不但要把那小的給弄進去,他的老爹,我們也不要放過。不然的話,丁泉懷恨我們,他又在這種關鍵部門上,將來說不定會找到機會來報復我們。。。」
「報復?」許巖詫異道:「文哥,您下個月馬上就能晉升將軍了,文大哥也是省委書記,更不要說還有文老爺子這樣的泰山北斗坐鎮著,丁泉不過是個副司長。他有什麼能力報復呢?」
文修之淡淡笑道:「老爺子經常教訓我們:不要輕視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對我們仇恨入骨的敵人。仇恨會讓人失去理智,能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按照官場的正常規矩,丁泉這一家。那肯定是不能跟我們比的,他也拿我們家沒辦法的——不過呢,懷恨在心的人,他們能做出的事,就不是我們正常人能想象的。如果按照正常的渠道無法報復我們的話——」
文修之停頓了下,他冷笑道:「這些年來。官場上買兇殺人的事,我們又不是沒見過!既然結下了死仇,我們就不會手下留情,留下那條毒蛇窺視著我們!」
許巖頜首點頭贊同,但在他的心裡,卻是微微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就為了跟自己在路上一場偶然的邂逅,就為了一場爭吵,那位很有官威和氣度的丁司長一家,就要面臨家破人亡的慘劇了。不但他的兒子要被坐牢,他本人的仕途也要被中斷,他本人——甚至連他老婆都要一起——要面臨牢獄之災。
為了自己,現在眼看有一家人就要家破人亡?
許岩心裡泛起了一絲不安:自己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呢?
心裡轉著這個念頭,許巖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異色,卻是給文修之給看出來了,他笑笑,問許巖:「巖老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做得有點過分?是不是覺得,心裡有點不安,覺得太殘忍了?」
許巖也沒隱瞞,他很痛快地承認了:「對,文哥,我知道你說的是有道理的,但好像又有點過分。。。為了我惹出這麼多麻煩來,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過分?」文修之哈哈一笑:「老弟,你不妨假設下,倘若丁三撞到的不是你,倘若這件事沒有我們插手介入,他碰到的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只是一對普通的大學生情侶——你不妨好好想想,這事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哈哈,過分?老弟,你真是太善良了啊!」
雙方聊了一陣,文修之看看手錶,告辭走人了,許巖送他一直送到了電梯口,然後,他回到房間裡,還沒等許巖在沙發上坐穩呢,只聽「砰砰砰」的聲響,房間的外門又響起了敲門聲,許巖只當是文修之迴轉來要找自己呢,他快步走過去開了門。然後,他呆住了:出現在自己房門口的,卻正是經濟部的丁司長和他的老婆。
呆滯了足足好幾秒,許巖才反應過來,他冷冷道:「你們來幹什麼?」——同時,他探頭出去往外面的走廊望了幾眼,卻看到走廊裡再無旁人,丁司長並沒帶其他隨從過來。
看到許巖擺出一副冷淡的架勢,丁司長低聲「哼」了一聲,倒是他的老婆陸琴還懂些禮貌,擠出笑容來說:「這個,許少校,這麼深夜,打擾您了。請問,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能讓我們進去談一下嗎?」
「我快睡覺了,沒精神談了,你們先回去吧。」說著,許巖作勢要關門,但那中年婦人卻是搶著一步跨進來擋住門口,她哀聲道:「許少校,一會,就一會而已!我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真的!求求你了,給我們一個機會談下吧!」
看著眼前的中年婦人,看著她哀求的臉,看著她眼角的魚尾紋,許巖卻是莫名想起遠方的母親,他心下一軟,心下暗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剛剛在樓下時候呢,若是這對夫婦表現得有禮貌而不是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勢,那自己也會給他們一個攀談機會的,那今晚接下來的很多事,說不定都不會發生;丁泉接下來的倒霉命運,說不定都是可以避免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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