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節 首長

許巖倒也不驚奇——看到剛剛還跟自己同伴聊天的路人突然間出去殺了個人,然後又恍若無事地回來了,誰都會感覺不自在的。因為趙同剛幫自己說了話,許巖對他說了聲「謝謝」,趙同說沒事,這是應該的,然後,他反問許巖:「許巖同學,剛剛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啊?」

「啊,什麼話?」

趙同指了下自己的耳朵,他說:「不好意思,許巖同學,我的耳朵很靈。你剛跟那位空姐說的,我聽到了——呃,你說你是情報部的軍官,這是真的嗎?」

許巖苦笑著說:「這個嘛。。。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吧。這個,隨便怎麼說吧!」

許巖不想說謊,但他也不想對不相干的閒人說出真相免得驚世駭俗,所以故意含糊應答。但這句答覆放在趙同的耳朵裡,就是許巖承認自己確實是說謊了,他「啊啊啊」地驚歎幾聲:「啊,那你就是冒充現役軍人了啊!你這樣說,那是犯法的咧。」

他想了一下,跟許巖小聲說:「許老弟,你乾的這個事,殺掉了那個瘋子,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許巖不以為然,他說:「可我是正當防衛咧!」

「沒錯,航班的乘客和機組人員都肯幫你作證,你是為了保護大家才幹掉那個瘋子的。可是。。。唉,你要知道,現在社會上,很多事情複雜得很咧,打起官司來,不是說你有道理就一定是你贏的——」

他壓低了聲量:「我剛剛打聽了下,死的那個瘋子啊,是錦城合堂公司的董事長,是個有錢的大老闆來著。就算他發瘋了,但被你一劍捅死了,他家裡人聽到這個訊息,他們怎麼肯答應?肯定要找你麻煩的。

你知道,這種大老闆的家庭,社會上的關係肯定很廣的。。。到時候,事情的青紅皂白,那就要看錦城公安那邊怎麼定了,如果他們定你是正當防衛,那自然是一切好說;但如果他們把你定為防衛過當甚至故意殺人什麼的,那就麻煩大了。

我有朋友經過差不多的事。他在街上走著,挨小偷摸了錢包。他發現了,就跟那小偷打了起來。把那小偷打傷了,結果反倒挨賠了十幾萬,若不是找人託了點路子,險些就要坐牢了——這個世道,真是沒天理了說。

公安局是負責偵查的,案件的第一步要先過公安局的手,偵查階段差不多就定性了。你家裡若有什麼關係和路子。能跟錦城公安局的領導說得上話,你趕緊找人去。託人跟公安那邊打個招呼,不要怕使錢!不然晚了,他們把案子定了性,往檢察院那邊一送。那就真來不及了!」

許巖似聽非聽,「哦哦哦」地含糊答應著,其實根本沒用心聽,倒是朱佑香側過頭來,像是把話聽進去了不少,她側頭望了一眼許巖,沒說話,只是嘴角含笑。

看著朱佑香像是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在美女一雙秋水妙眸的注視下。趙同也是來了勁,他說得更起勁了:「我說許老弟,你還是學生。你不知道,現在社會上的事情真是複雜得很啊!真的,這件事,你得按我說的做,千萬得找人說去,還得抓緊找啊!

這樣。我有個大學同學,他就在錦城公安局那邊工作。聽說大小也是個中層領導了,等下下了飛機,我就趕緊給他電話,跟他說說這事去——再怎麼說,許老弟你也是為了救我們才惹上這攤子事情的,我若是袖手旁觀不聞不問,那還是個人嗎?

我雖然是外地人,但在錦城那邊也有些認識的朋友,都是些很有辦法和能量的人,等下下了飛機,我立即就聯絡他們,找他們幫忙去。。。放心,我那些朋友,都是些有辦法的大能來著,他們一定能擺平這事的。」

趙同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偷瞄著朱佑香。在他想來,少年人第一次殺了人,闖下了這麼大的禍,知道了後果這麼嚴重,這對少男少女肯定要被嚇壞了吧?現在,自己表現出了既有辦法又仗義的姿態,簡直就像天神下凡一般渾身金光閃閃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兩個涉世未深、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少男少女怎麼也該向自己開口求救吧?這個毛頭小夥子也就罷了,關鍵的是這位美少女,想著她用嬌嫩的聲音溫柔地懇求自己,趙同渾身的骨頭都酥軟了幾分。

眼看到朱佑香看著就要開口了,趙同趕緊屏息靜氣,擺出一副莊重的神態,準備在朱佑香開口的時候表現出一副義薄雲天的仗義架勢來——朱佑香問道:「許公子,你的那個本子放哪裡了?」

許巖驚訝地問:「什麼本子?」

「就是那個什麼的,可以打遊戲的那個。。。有些花花草草南瓜冬瓜什麼打殭屍的那種。」

「那是植物大戰殭屍。。。你說的是ipad吧,我放行李包裡了,放上面的行李艙上了。你要玩嗎?」

朱佑香想了一下,問道:「公子,飛機降落,還要多長時間呢?」

「我琢磨著,起碼還有半個鐘頭吧。。。」

「那就算了,沒多長時間,也不用拿下來了。」

「哦。我記得我的ipad也沒多少電了,要回家才能充電的,估計也玩不了多久遊戲了——可惜飛機上也沒個插座什麼的可以充電咧。」

「那——公子,能把你手機借來用下嗎?」

「手機?我現在已經調到飛航模式了咧,上不了網。。。你要用嗎?不過倒是還可以打打手機遊戲,我裝了賽車遊戲在手機上——喏,就這個!」

「哦,這遊戲吾還真未曾玩過。。。吾且試試,啊,好快!」

「別怕,用這個鍵。。。來,這是加速鍵——啊,向左轉,向——你太慢了,撞車了吧!」

。。。。。。。

看著少男少女旁若無人地在那邊玩起了手機賽車,渾然沒把自己的話給聽進耳裡,趙同險些沒把鼻子給氣歪了。

「這兩個小傢伙,犯下了人命案子都不知道後怕,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看著吧,你們現在還不知道厲害,等下就知道了!」

趙同心下惡狠狠地想。從本心上說,他倒不是個壞人,不然剛剛空警要逮捕許巖的時候,他也不會出來幫許巖說話了。但是。怎麼說呢?他就是那種虛榮心很強的人,最受不了別人對他的無視了。在趙同看來,自己苦口婆心地向他們勸說。根據自己的人生閱歷向對方提出了寶貴的建議,這是對對方極大的善意表示了,但這兩個少男少女卻渾然沒當回事,自顧自地在那玩手機遊戲了,他們的這種表現,簡直是對自己極大的輕蔑和侮辱!

這時候,趙同遙遙地看到。從機艙的前頭,剛剛離開的那位姓徐的空姐和那位空警都在向這邊走來。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看到他們走來,趙同立即意識到了,他們該是來找許巖的。

趙同心下幸災樂禍:「這下好了,找麻煩的來了。小子。看你還能這麼優哉遊哉地玩遊戲不?」

看到空姐徐彤和那位空警走過來,兩人都是一臉嚴肅的樣子,乘客們也都知道了,接下來肯定有事情發生了。眾人紛紛向這邊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兩人在許巖的座位前站住了,許巖和朱佑香這才抬起頭,跟他們對視了一眼。許巖問:「請問,徐小姐,有什麼事嗎?」

空姐徐彤和那位空警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很古怪。嚴肅中帶著惶恐,好像有種不知所措的樣子。最後,還是那位空姐徐彤開口了:「對不起。許先生,打擾您了——請問,您身上帶有身份證麼?能讓我們看下嗎?」

有身份證嗎?

許巖微微一愣,隨即醒悟過來:「有的。」他從褲袋裡掏出錢包,拿出了身份證,遞給了空姐。空姐徐彤很恭敬地雙手接過來,然後認真地看了一陣。嘴裡輕輕唸叨了幾個數字,輕聲說:「名字沒錯。。。身份證號碼。。。也沒錯,確實是這個數字。。。張斌,你看下?」

空警一臉嚴肅地接過了身份證,他看得就比那空姐認真多了,不但看身份證的正面、反面,而且,他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拿紙上的數字跟身份證上的號碼對比著,嘴裡默默默唸著號碼。唸了兩次以後,他認真地打量許巖的臉,在把他跟身份證上照片在做對比,目光裡滿是不敢置信的眼神——反正,那股認真的勁頭,彷彿他要把許巖當做被通緝的殺人犯一般來對待了。

那空警翻來覆去地把那身份證查驗了好久,一邊查一邊看許巖,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弄得許巖自己都開始懷疑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他忍不住問道:「我的身份證。。。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沒有!」

聽到許巖的問話,那空警像是被什麼嚇了,趕緊回答,他很恭敬地雙手把身份證遞還給許巖:「抱歉,許先生——呃,對不起,抱歉,許首長!」

許巖劍眉微微一挑:「許首長?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候,那空警彷彿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他陡然挺起了腰桿,向著許巖肅然立正,行了一個有力的敬禮,喊道:「報告首長!民航總局空警總隊西南第三支隊第二大隊第一中隊偵查員張斌,向您報道!請首長同志指示!」

那位叫徐彤的空姐也肅然立正,她清晰地脆聲道:「首長同志,我是東航g525航班的空勤徐彤,奉命前來報到,首長同志,請您指示!」

一時間,整個機艙裡的乘客都呆住了,乘客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這個敬禮的空警,又看著那個立正行禮的空姐,大家都有種恍在夢中的感覺,頓時,客艙裡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他們喊那小夥子叫什麼?」

「首長!他們管他叫首長咧!」

「這小夥子才多大!我家小孩還沒他大,大學都沒畢業呢!」

「這麼年青的首長啊!真看不出來啊,比我還小上好幾歲咧!」

「完了。。。貨比貨,得扔;人比人,要氣死——我們這大半輩子,算是活到狗身上了。人家十幾歲的小孩都是首長了,那我們算什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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