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節 啟蒙

許巖坐直了身體,驚喜萬分,在他聽來,朱佑香那句「洗骨通髓已經完成」的宣佈簡直就是天籟之音,能從這種地獄般的煎熬裡掙脫,許巖只覺得連呼進來的空氣都是甜的。

大口大口地喘了兩口氣,許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只覺周身上下,無處不在疼痛——但比起方才那種鑽心的痠麻脹疼,現在這種皮肉疼對許巖來說不過是區區小兒科了。

這時候,許巖才覺察了異樣:「這個,軒芸,方才你跟我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啊?你跟我說,只是要跟我診脈。。。怎麼突然變成這什麼洗骨通髓了?」

說著,許巖打了個寒顫——洗骨通髓,聽著就好像清宮十大酷刑之類的玩意,讓人毛骨悚然。而從自己方才的感受來看,這玩意還真無愧於那個恐怖的名稱。

「是嗎?」朱佑香側過了臉去,她若無其事地說:「吾不記得了。」

想了一下,彷彿有點不好意思,她又解釋道:「吾本來是想給公子您診脈的,但看著順便,就順手幫公子把洗骨通髓之事也給做了,公子倒也不用謝吾了。」

許巖無語——他很想說,這不是謝不謝的問題,大妹子你本來說著給我診脈的,卻是險些用那十大酷刑把老子給宰了。好吧,就算真的想用刑,你也要通知一聲我啊,不然突然這樣子來這麼一下,老子還不給掉了層皮?

看著許巖苦悶的樣子,朱佑香抿著嘴暗笑不停——她當然是故意這樣的。如果事先跟許巖說了,他知道會經受一番折磨,只怕效果就沒這麼好了。

朱佑香沒學過心理學,但一些實踐例子卻是懂的。她以前結交過一些錦衣緝事衙門的差官,他們曾告訴過她,碰上那些不肯招供的犯人,最好的用刑訊問方式不是把他們打得皮開肉綻半死不活的,而是藉助犯人對刑罰的恐懼將他們的心理防線擊垮。那些毫髮無傷的囚犯,他們心中的恐懼甚至更甚於真實刑罰的痛苦。

現在,朱佑香也是巧妙地運用了這個道理。若是方才自己事先就告訴了許巖,等下要經受很大的痛苦和磨礪,那隻怕許岩心理上有了恐懼,會將疼痛的效果無形中放大了數倍,只怕他未必能堅持到最後。

而現在,她事先只是告訴許巖,即將到來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疼痛而已,根本不算什麼,許巖即使覺得真的很疼,但他的理智會告訴他自己,這其實並沒有多疼,感覺到的疼痛只是一些錯覺罷了,根據朱佑香對許巖的瞭解,為了自己的面子,這個很愛面子的大男孩多半是會死撐下來的——而事實果然也正是如她所料,許巖果然撐了下來。

洗骨通髓完成了,許巖站起來繞著沙發原地走了兩圈,雖然身上還是隱隱作痛,但他還是覺得渾身舒服。他問朱佑香:「軒芸,接下來我們要幹些什麼呢?」

「接下來?」朱佑香瞄了一眼,她抿嘴淡淡一笑:「公子,你最好還是先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再洗個澡,免得著涼感冒了。」

許巖這才察覺,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身上已經散發出隱隱難聞的氣味了。他乾笑兩聲,趕緊說聲不好意思,一頭鑽回了自己房間,把身上的衣裳都給脫下,又在臥室的洗漱間裡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全身還在不停的冒汗,冒出的汗水又黑又膩又油,像是在自己身體外覆蓋了一層深色的油脂,弄得許巖用了小半瓶沐浴露才洗得乾淨。

不過,等許巖洗脫了這層油垢,他渾身清爽,有種發自體內的輕鬆感,像是某些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負擔被去掉了,輕鬆又舒暢,感覺活力十足。

他匆匆擦了下頭髮,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趕緊跑了出去。朱佑香還在廳堂中,正在看著電視。

許巖湊上去:「軒芸,我漱洗過了!我們的下一步修煉計劃,該是怎麼辦呢?」

朱佑香轉過身打量了許巖一番,臉露微笑。她說:「公子無需心焦呢。修煉之事,貴在堅持,卻也不急在那一時半會。公子剛剛完成了洗骨通髓,身體經脈正在重新連線貫通,祛除體內的雜質和廢物,身體也需要略微調整,這些都是需要時日的。要等公子的身體和經脈都穩定下來了,才適合開始進行修煉。」

許巖失望地「哦」了一聲,卻是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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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朱佑香強制進行了洗骨通髓之後,連續三四天的時間裡,許巖就一直沒出門——許公子並非因為失戀所以生無戀趣於是躲在家裡修心養性做隱士,他不能出門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洗骨通髓的後遺症實在太強了。

這幾天裡,許巖感覺自己簡直是在地獄裡煎熬——在洗骨通髓劇痛之時,許巖已經以為自己是身處地獄之中了,但他還以為只要停止了洗骨通髓後,這痛苦很快就能熬過去了。但事實證明,我們的許公子完全低估了修真之路的艱難,也低估了朱佑香小姑娘的腹黑程度——在洗骨通髓的時候,朱佑香也跟許巖打過了招呼,說許巖需要幾天功夫來「略微調整身體和經脈」——但打這件事以後,許巖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相信這腹黑丫頭說的任何一句話了!這哪裡是什麼「略微調整」?這簡直就是把人剝一層皮下來再把腸子心肝抽出來清洗好不好?

許巖感覺最難受的地方,是自己不停地冒著怪汗——這幾天裡,無論白天還是黑夜,許巖總是晝夜不停地冒著汗。從他身上冒出來的,不是普通的汗水,而是一種油膩的、帶著顏色和怪異腥味的粘稠狀東西,無論許巖在靜坐也好,睡覺也好,哪怕他根本不活動,這種怪異的汗水也總是冒個不停,像是在他的體內有個源源不斷的汙物源頭似的。冒出來的怪汗,不一會就在皮膚上凝結,形成一層怪異的汙垢層。

這兩天,許巖每天早上睡覺起來,總感覺身上黏糊糊的,像是剛從泥漿層裡爬出來一般,周身皮膚都被那凝結的汗水汙垢覆蓋了,難受得不得了。早上漱洗時,他在鏡子裡看著自己,有一種慘不忍睹的感覺——鏡子裡這個黑乎乎髒遢遢,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真的是自己嗎?

許巖以前在網上看過一些反應民生艱難的照片,其中有一些山西的煤礦民工的圖片。現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許巖就想起了那些剛從井下作業上來的煤礦民工了,自己看起來比他們還要慘:漆黑、骯髒、汙垢滿臉,連臉都看不清楚了。連續三天早上漱洗時,許巖都在自己身上洗下一層黑乎乎髒兮兮的油垢來著,連那洗澡水都被染得變黑了。

每次洗完澡出來,許巖都有一種脫胎換骨重生的輕鬆感覺,但可惜,這種感覺往往持續不了多久——許巖每次換乾淨衣服換上去,要不到二三十分鐘,那剛剛換上去的乾淨衣服就要被汗水浸溼打透弄髒,許巖不得不每隔個把小時就要洗澡一次。

但麻煩之處並不僅如此,除了冒怪汗以後,許巖還發現自己也患上了腹瀉的怪毛病。這兩天裡,許巖都說不清楚自己到底跑了多少趟廁所了,每次去都要大洩特洩,排出了無數腥臭難聞的怪異糞便,就差沒把腸子給拉出來了。

自己明明沒吃什麼東西,但肚子卻是隨時會翻江倒海地鬧騰起來,逼得許巖只能頻繁地往廁所裡跑,他自個都搞不清楚,到底哪來這麼多東西可拉的?

單單是冒著髒汗和拉肚子,許巖倒還可以勉強忍受的,大不了跑廁所和洗澡勤快一些好了,但很快,許巖又發現了一件讓他驚恐萬分的事實:不知怎麼回事,自己竟是吃不進東西了!

所謂吃不進東西,並不是說許巖的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也不是說許巖失戀之後沒食慾——並不是如此。事實上,雖然失戀了,但許巖個性開朗,加上跟宮雪婷認識也沒多久,再加上年輕人的開朗和活力,即使失戀了,他也沒鬧到絕食死去活來的地步來。

但不知怎麼回事,哪怕香噴噴的飯菜擺在許巖面前,他聞著也很香,但不知為什麼,只要吃食物一進嘴裡,他立即就會覺得很噁心,即使硬撐著吞下去肚子裡,他也感覺很難受。即使是硬撐著把飯菜吃下去了,但最多隻能頂上三五分鐘,那種從身體裡泛出的強烈噁心感覺就襲擊了許巖,彷彿是吃下的東西在肚子裡倒海地鬧騰起來,讓他不得不跑到衛生間去扶著馬桶大嘔特嘔。最後,許巖不但把吃進去的食物全部給吐了出來,還連本帶利地嘔出了膽汁和胃酸來,感覺難受得不得了,整個人象虛脫了一般。

洗骨通髓的那天中午,吃飯時候,許巖第一次發現了這個問題。開始時候,許巖還只是以為昨晚喝了太多酒,腸胃還在宿醉所以吃不下飯,倒也沒怎麼在意。但到了晚上,許巖還是這樣,一吃進去就嘔吐,許巖這時候才開始發現異樣了:就算昨晚喝了點酒,沒理由到第二天晚上還吃不進東西吧?這樣一吃就吐,這看著好像不是什麼好兆頭吧?

到了第二天,許巖依然水米不進,一吃就吐,這時候,他終於確認了,自己的身體確實出問題了。晚上,他上網查了兩個小時,最後,他終於確定了,自己是得了一種怪病,這種病的名稱就叫做「厭食症」。看到這種病的後果,看著那些骨瘦如柴的圖片,許巖頓時慌了手腳,他急忙跑去敲響了朱佑香的房門:「軒芸,不好了,我大事不好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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