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國安警對視了一眼,申科長慢吞吞地說:「老徐,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們進去的時候,許巖有一間內室的門始終是關著的?」「你是說,許巖的女朋友一直都在房裡?」
「嗯。你注意到了嗎,他在說起關於女朋友的壞話時候,眼睛常常不經意地溜去看了下那空著的房間。。。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呼!」兩名國安偵查員都是長吸了口氣。現在,事情基本上已經確定了:許巖特意將他的女朋友在調查中隱瞞下來,這肯定是不正常的,他該是帶有某種目的的。這點異常情況,需不需要進一步深挖線索,這就要依靠偵查員的判斷了。
徐警官抬頭望了一眼自己同伴,沉聲說:「老申,你怎麼看?需要繼續跟下去嗎?」
申科長不出聲,躊躇著好一陣。他也是老資格的偵查員了,在外圍的問話調查中,被調查人在某些方面有所隱瞞,在以往的調查裡並不是沒有見過。比如說關係到被調查人自身的一些不好啟齒的問題啊、關係到被調查人的一些忌諱啊,或者被調查人自身有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前科或者案底,或者家庭問題——這種情況,其實是很常見的。即使是面對國安局的調查,也並非每個調查人都肯老老實實地把所有的相關情況全部如實說出來。
就比如像對許巖的這次調查,調查的主要目的只是要確認許巖本人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本領而已。現在,調查的目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他們確實已確認:許巖本人確實沒有什麼異常的本領或者超能,他只是個很普通的大學生而已。至於在調查中,許巖隱瞞了他女朋友的資訊和情況,這是有很多原因的——有可能,許巖真的跟女朋友分手了,所以不願意提起這個人;也有可能,許巖的女朋友說不定有什麼麻煩在身,所以許巖不願意跟警察們提起她;或者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讓許巖不願意談他女朋友,這都是有可能的。
無論怎麼看,許巖的女朋友,這跟要調查的主線確實好像關係不大。就算那女孩子有什麼案子或者麻煩在身,不便見光,但那也是公安局的事,兩位國安警對此也是興趣不大。
申科長猶豫了下,他想起了鄭秋怡請他照顧許巖的拜託,他遲疑了下,還是說道:「看來,許巖這傢伙確實有點古怪,但上頭只是讓我們看看他是否有什麼特異本領。。。既然查清楚沒有,那我們回去彙報就好了,其他的閒雜事情,沒必要管那麼多了。就算他女朋友有什麼古怪,這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等著要排查的線索還有五六十條呢,沒有很多時間跟這個傢伙虛耗時間了。」
徐警官微微垂下了眼簾——其實,若按他的本心,他是希望能對許巖繼續深挖下去的。在今天談話的時候,他雖然說話很少,但他有種強烈的感覺:眼前的這個男孩子,他是知道很多內幕的,只是他不肯開口而已。
只是,自己的搭檔已經做出了判斷,而且也很有道理——等著要排查的線索還有那麼多,相比之下,許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目擊證人而已,算不上很重要的線索。
他點頭說:「那就這樣吧,我們回局裡報告一聲就是。」
他話音未落,只聽申科長口袋裡的手機已經響了起來,申科長拿起手機瞄了一眼,說道:「是內勤小張的——」
說著,他已按下了接聽按鍵:「喂,小張,是我——哦,查到了嗎。。。你等下,我拿筆記下——叫朱佑香這個名字的,全國一共有三十五人,在我們蜀都省有五個人。。。哦,在錦城市則有兩個人。。。我要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年齡段的。。。那就只剩一個人了嗎,也是新江區的。。。」
申科長向徐警官擠眉弄眼地笑笑,他低聲說:「還好,那小子總算沒在名字上面騙我們,那朱佑香還是真的存在的——小張,你幫我那個朱佑香的資料給讀一下,她家是什麼情況。。。嗯?你說什麼?戶籍上她沒有父母的記錄?其他親人呢?也沒有?!那她是幹什麼的,在哪個學校讀書。。。也沒有學籍資訊?!老天,這朱佑香妹子是石頭裡面冒出來的嗎?她的住址在哪裡。。。新江區大學園區江華路五十三號梅花小區八棟401。。咦?」
申科長按住了送話器,和徐南交換了個眼神,兩人的眼睛都在發亮——這個地址,就是他們剛剛離開的許巖住處。也就是說,許巖的這個女朋友,她竟是連自己的住處都沒有?
「小張,你再幫我查下,看這個戶口是什麼時候遷入本市的,為什麼原因遷入本市——什麼,前天才遷進來的戶口?從哪裡遷過來的戶口。。。遷出地空白?準遷證也是空白?那,為什麼事由遷入本市?。。。理由是求學,但又沒有學籍證明和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好,明白了——哦,對了,這戶口是哪個派出所辦的?新江區長安路派出所。。。明白了。」
按斷了電話,申科長眼裡滿是興奮之色,他與徐警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一個宅男大學生嚇跑了癲狂兇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能只是一次偶然事件;
這宅男大學生有意隱瞞他女朋友的資訊,這倒也是可以說得過去的,說不定只是巧合罷了;但他的女朋友卻是個全然沒有來歷的神秘人物,這第三次巧合——這就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申科長望著徐警官,他興奮地說:「我記起來了,許巖嚇跑那個兇手的時候,她女朋友也是在場的。。。許巖拿來跟兇手打架的那把劍,也是從朱佑香手裡拿過來的。。。」
徐警官和申科長搭檔多年,十分默契,申科長剛說了一半,他馬上就接了上去:「也有這可能:嚇跑那兇手的,很可能不是許巖,而他的女朋友,朱佑香!那兇手只是因為顧忌朱佑香在場,才不戰而逃的!」
「沒錯,從一開始,我們就搞錯了!真正有價值的調查物件是朱佑香,而不是許巖!」
「我們馬上回去報告!這線索十分有價值,要馬上開始對許巖進行深入的全面監控了,還有必須想辦法找出他那個女朋友朱佑香來——啊啊!」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突然間,驚變陡發。道路對面迎面開來的一輛滿載的大貨車突然斜斜地衝過了路中間的雙實線,十分突兀地朝這邊撞了過來,申科長驚恐萬分,他驚叫一聲:「啊!!」
但這時候,已是避無可避了!只聽「嗤」的一聲拖長聲音的急剎車聲中,「轟」的一聲巨響,那輛全速行駛的貨車猛然撞上申科長他們所坐的車。在撞擊的那一瞬間,兩個警察都下意識地抱著腦袋,護住了頭部,但車禍撞擊那一瞬間的破壞力量十分恐怖,方向盤的插杠一下子插進了申科長的胸膛,他的心臟受到重創,幾乎是當場一瞬間就喪了命;
而徐警官的運氣比他還要差,被貨車的車頭撞壓,他頭頸部當場就受了骨折的重創,更致命的是,幾塊破碎飛濺的玻璃割破了他的脖子上的動脈和氣管。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徐警官的意識卻反倒是格外地清醒,他無力地倚躺在已經支離破碎的椅子上,艱難地提起了那已經骨折的手臂,忍受著巨大的疼痛,蘸著自己脖子上滾滾湧出的鮮血,在自己藍色的襯衣的袖子上用自己的血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幾個字。。。他還想寫得更詳細些,想為接手案子的同事提供更詳盡的線索,但這時候,他的生命力飛快地流逝,他的意識已經模糊,手臂重得無法再抬起了,這個忠誠的國安警察腦袋沉重地垂下,卻是陷入了永恆的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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