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巖搖搖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淡淡說:「我們先上去看看病人吧。」
說罷,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許巖已經轉身,一個人先朝屋裡走去,眾人慌忙跟上。看著這位被陳遙雨吹得神通廣大的許師傅不動聲色一言不發,文姨和李卓公子心裡都有點發毛,感覺事情好像很嚴重。
其實,倘若可以,許巖也很想嚇唬他們幾句的,但問題是,他這個裝出來的大師其實是臨時上陣的冒牌貨,風水先生的術語和行話他都是一竅不通,真要對答起來,只怕說多幾句自己就要露陷了,這時候,許巖就牢記言多必失的道理,堅持沉默是金——只要我不出聲,神仙都看不出我不懂吧?
在樓梯口,許巖停了一下腳步,他請李卓走在前面:「李公子,麻煩帶我到病人那裡。」
「哎,好,許師傅請跟我這邊來。」
一行人沿著樓梯上去,進了二樓的一個房間。在二樓的主臥室門口,一箇中年男子恰好從臥室出來,迎上了這一行人。這位男子穿著一身白襯衣,相貌儒雅清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相貌跟李卓有幾分相似,卻是多了幾分不怒而威的氣勢。許巖瞅著他也有點面熟,像是在本地的新聞裡常見到的人物。
這男人望了許巖一眼,目光很犀利,被他看著,許巖有種被針刺一般的感覺,他心裡隱隱有數了,這位便該是陳遙雨的姨夫,文姨的愛人,錦城的市委副書記李尚原了。
這時候,許巖不禁回頭望了一眼陳遙雨:這小妞太不地道,她光說要救人了,卻沒說到哪裡救人。倘若早知道是要到市委大院裡來,要到市委副書記這樣的高官家裡來行騙,哪怕陳遙雨脫光了衣服衝自己哀求自己都不可能答應這事的。
李尚原副書記掃了一眼眾人,卻把目光投在了站在最後的陳遙雨身上,他衝陳遙雨招招手,略帶疲憊地說:「小雨,你過來吧——你姥爺,怕是挺不過去了,你進去,跟他見上一面吧。」
「哎!」陳遙雨聞聲,急匆匆地進了臥室,這時候,李書記才注意到許巖,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許巖:「這位是。。。」
「尚原,來,我來跟你說啊!」
這時候,挺身而出的人是那位文姨,她拉著李書記的手,把他扯到了走廊的遠處,嘀嘀咕咕地跟他說著什麼。李書記皺著眉,不時轉頭過來望著許巖,目光裡有些疑惑,又有些厭惡。
最後,李書記顯得很生氣地抬高了聲量:「瞎胡鬧,彤丹,你就是瞎胡鬧!小雨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跟著她一起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女人婆,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我說你們啊,淨是瞎搞一氣!」
說罷,李書記一擺手,掙脫了文姨的手的,轉身氣沖沖地朝樓梯那邊走了,「蹬蹬蹬」地上了樓。
看著李書記被氣走了,許岩心想這下壞了,救人的事多半是不成了,卻沒想到文姨又向他走過來,神情顯得很輕鬆,說:「許師傅,我爸就躺在這臥室裡,您看,要不要進去看看?」
「啊?」許巖愣了下,他指指樓梯的方向:「剛才,李書記不是發火生氣了嗎?他不是不同意嗎?」
許巖此言一齣,文姨和那位李卓公子都笑了,他們心想,這位許大師雖然被陳遙雨吹噓得神乎其神,是有真本事的高人,但無論他如何神通廣大,在官場方面,他畢竟還是個外行啊。
剛才李書記表現得很生氣,罵文姨是「瞎胡鬧」,但他卻是沒說半個字說要把許巖趕出去,也沒有阻止文姨的行為。然後,他發火之後就離開了,這就是更明顯的暗示了,就是讓文姨不要顧忌他,儘可放手進行。
只是,這事關係到李書記的面子,說破了大家都難堪,文姨和李卓都不好解釋,他們含糊地說:「許師傅,這個,老李這人比較講原則,他自己是不信這些東西的,還常常罵我們。不過我們不管他,我們幹我們的——許師傅,我們這就進去看看吧?」
許巖點點頭,跟著兩人一起進了臥室。
這個本來該是臥室的地方,現在已經佈置得跟醫院的病房差不多,病床的四周到處都是心跳監控儀和呼吸機等儀器,許巖走進去時候,首先就聞到了刺鼻的藥水味道。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圍在床邊,有的在除錯儀器,有的在換藥瓶,都顯得很忙碌的樣子,不過放在許巖這種有心人的眼裡,一眼就看出這幾個醫護人員其實只是裝出來的忙碌罷了。
看,那個醫生鄒有介事地盯著調波儀,還拿筆在本子上很認真地記錄著——你記個鳥啊,這些心跳資料就算抄上一百遍又有屁用;另外幾個護士忙著把藥水從這個瓶倒進那個瓶,又從那個瓶把藥水倒進了這個瓶中——倒來倒去,那些藥水最後還是回到了原來的瓶裡了。
不過這也是難怪,李書記的岳父泰山得了重病,由首都專家組成的醫療小組竟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人走向衰亡。現在病人只剩半條氣了,估計未必撐得過今天。
醫生們都知道,自己現在除了每隔半個小時給病人打上一劑強心劑,其他還真沒什麼可做的了。但空閒下來的時候,自己若是閒著沒事兩手抄在胸口看熱鬧的話,等下李書記或者病人的其他家屬看到了,他們那一肚子邪火會不會撒自己頭上來?為了安全起見,自己現在必須得裝出一副忙忙碌碌竭盡全力樣子,不然等下病人斷氣以後,家屬們都憋了一肚子氣,那還不要統統發自己頭上來?
醫生們的那點小心思,許巖是搞不清楚的。進了病房,他第一時間就是走到病床前觀察病人:
病人年紀很大了,面頰消瘦,顴骨高聳,眼睛緊緊的閉著,他那佈滿皺紋的額上臉上,隱隱約約的有一層濃黑如墨的氣體在上面慢慢的翻湧著,那黑氣佈滿了他的臉面和額頭,順著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再往下的部分,因為被被子蓋著,許巖就看不到了。
許巖默默頜首,果然是魔氣入體之症,與宮雪婷父親的病情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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