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有沒有聽過有人打鬥、慘叫什麼的聲音?或者其他特別的聲響?」
許巖裝模作樣地沉吟了一陣,搖頭道:「我什麼也沒聽到。警官,出什麼事了嗎?」
劉闢雲搖頭道:「沒什麼事,跟你們小區應該關係不大。行了,你拿著書,這是要去上課了吧?我這就不耽擱你了,你忙吧。」
「哎,劉警官,那我就先走了~回頭見~」
許巖揮揮手,和劉闢雲道了聲告別便向小區門口走去。他注意到,幾個警察都在有意無意地看著自己,就這幾句話的功夫,他背後的衣裳已全然溼透了,卻還得裝出鎮定的樣子來,在警察們的注視下走得平靜自若,那幾步路真是走得艱難無比。
這時候,我們的許巖同學還沒意識到一個事實:他對警察的恐懼,其實是完全不必要的。因為在昨天晚上,動手殺人的是朱佑香,拋屍下樓也是朱佑香,朱佑香與許巖沒有任何人身隸屬關係,也根本談不上指使。在整個過程中,許巖什麼也沒做,他因為受傷失血過多,唯一做的事就是躺在地上哼哼而已——嚴格意義上來說,許巖甚至連同犯或者從犯都算不上。
所以,大家就明白了,從法律角度上來說,許巖完全是無罪的。如果非要給他套個罪名的話,唯一靠譜點的罪名就是知情不報或者包庇殺人兇手的窩藏罪了。如果許巖向警察告發朱佑香的話,那他連這個罪名都洗掉了,真的是無罪一身輕了。
但可惜的是,我們的許公子並沒有去告發——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是「告發」這個詞根本就不在許巖的思考範圍以內,我們的少年擁有著樸素又單純的道德標準。
「軒芸是為救我而殺人,我豈能將她出賣?」
在父母言傳身教之下成長起來的許巖,從小就有這麼一個觀點:叛徒是可恥的。出賣同伴來自救,這是突破道德底線的行為,倘若被出賣的還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話,那簡直是天理難容了——哪怕這種事符合法律也好。在許巖看來,恩將仇報不但是不可饒恕的卑鄙行徑,也是人世間最可恥的罪行。
世事往往就是這樣:法律是一回事,道德又是另一回事。在許巖看來,既然朱佑香是自己的同伴,她是為了救自己而出手殺人的,那作為受益者的自己,對她的所有作為也承擔了同樣沉重的責任,企圖推卸這份責任的話,在少年純潔的人生觀念裡,那是不道德的。——不知不覺間,許巖在心裡已把自己和朱佑香綁在了一起了。甚至,許巖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壞打算的準備:縱然最後事情敗露,許巖是寧願自己坐牢也不肯出賣朱佑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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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警察目視許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另一個肩章是兩槓兩星的警官問劉闢雲:「劉子,怎麼了?這個學生,有什麼情況?」
劉闢雲搖頭:「沒啥,碰到個熟人在這住的,隨便問上兩句。梁大,走完這個小區,要不要再去對面那個小區問問?那邊的保安隊長我也認識的。」
「也好,趁昨晚的保安還沒換崗,我們去問問吧,說不定他們能聽到些什麼。」
分局刑偵大隊的梁可副大隊長合上了手上的筆記本,對門口值勤保安說了聲「謝謝」,他客氣地對劉闢雲說:「劉子,這趟可是辛苦你了。我聽說,昨天你剛值全日班,今天該是輪休的吧?為我們這趟事,累你不得休息了。」
「呵呵,梁大您就甭客氣了,要說麻煩,也該是我們所裡麻煩你們才對啊。」
劉闢雲在前頭帶路,邊走邊說:「昨晚五點多接到報警,說豐原小區停車場發現屍體,我出警一看,靠,五條鹹魚在那躺著了。我當場頭就大了,懵了足足一分鐘。我下所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這麼大的命案呢,老實說,你們分局刑偵肯下來接過這個案子,我真是謝天謝地了。對了,梁大,你們刑大勘查過現場,有什麼發現沒有?」
按理說,這種重大案子,非經辦人是不能探聽案情的,但劉闢雲卻是情況特殊,他不但是所裡面的刑警,也是第一批到現場的警察,清楚現場情況,對他隱瞞也沒什麼意義,所以梁大隊長倒也沒什麼忌諱,他說:「現場那邊,法醫和技術還在勘探,具體結論還沒出來。不過,剛才我也去停車場那邊粗粗看了下,嘿,倒是奇了。這幾個人的樣子,像是從高空摔下來跌死的,可他們的屍體離最近的高樓也有起碼五十米遠!嘿嘿,這真是蹊蹺了,劉子,你怎麼看?」
「我們出警等你們過來的時候,也粗看了下現場,看屍體的模樣。也覺得像高空墜落摔死的。不過那位置說不通——停車場左邊是馬路,右邊是小區的綠化帶,前邊是小區的摩托車停車區。離它最近的是豐原小區的五號住宅樓,離屍體足有五十多米。。。要說摔死,除非就那裡,不過那距離也太遠了吧?就那五層高的樓,能摔出五十米去?」
梁隊搖頭:「不可能是那裡。豐原小區5號樓只有5層高,才二十米的高度,根本摔不成那樣。劉子,我見過幾樁跳樓自殺的現場,也算有經驗了:那幾個傢伙摔成那副慘樣,那起碼是十層以上的高樓跳下來才有這樣的衝擊力,可附近,哪有十層以上的高樓?」
「梁隊,有沒有可能,死者所在的停車場,並不是第一死亡現場?他們是在別的地方摔死的,被人拋屍扔到了這裡?」
「這個,要靠專門的技術來判斷了。不過以我的印象,停車場就該是第一現場了。你看停車場水泥地面被撞的坑窪碎片,那輛被砸穿的豐田車還有那輛別克車,那衝擊力太誇張了,簡直是是被炮彈打中了一般,整個被斷成兩截了。
還有屍體的損壞程度、鮮血飛濺的範圍,沒有十層樓以上的高度,不可能造成那麼大的破壞的,偽造現場是辦不到這個的——呃,還有啊,周圍的住戶也說了,昨晚兩三點鐘左右他們確實聽到了幾聲巨響,不過他們沒出來看而已。要我看,這幾個傢伙搞不好是直升機上摔下來的,所以我要劉子你幫問問有沒有人聽到異樣的響動。」
劉闢雲呵呵一笑:「直升機上摔下來?梁大,您這想象力。。。呵呵,這是在咱們華夏啊,又不是美帝的紐約,直升機滿天飛的。」
梁大也不惱,他呵呵笑道:「除了這個,我還真想不出什麼可能了。話說回來了,五條人命的案子,分局也未必吃得下,我們也就打打下手幫忙封鎖現場啥的,這麼大的案子,搞不好市局接過去了。」
話音未落,他口袋裡的電話已經響了起來。梁隊長說聲抱歉,走開接了幾分鐘電話,待回來時候,他的臉色已變得凝重起來了,他自嘲道:「我這嘴巴,還真是烏鴉嘴,說什麼應什麼。劉子,這案子,市局肯定會接手了,說不定還要驚動廳裡甚至部裡了。」
「啊,梁隊,怎麼了?」
「那邊現場勘查,在一名死者身上發現了手槍——這下麻煩了,肯定要市局要搞專案組了。」
在場幾名警察都是一凜,華夏國厲行民間禁槍,所以對涉槍的案件特別重視。這次的命案關係到五條人命,本身已是要上報部裡的案件了,再加上涉槍這個因素,那就是鐵板釘釘的省廳督辦了,搞不好甚至要部裡督辦。
在自己轄區發生了這樣的大案,幾名警察都感到了壓力,大家也沒了心情說笑。走完了附近的兩個小區,警察們就匆匆往停車場那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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