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他基本是在玩手機和聊天中度過的。而別人都在拼命閱讀、奮筆疾書。說實話……全場所有人,都早已放棄讓他好好配合錄製的念頭了。所以他之前跟導演打招呼,說要去後臺休息一會兒時,斐然根本都沒攔他……
「喲,奧斯卡,觀眾互動環節都錄完啦。」封不覺回到舞臺後,仍沒有坐回座位去,而是跑到臺邊,和正在補妝的奧斯卡套起了近乎。
「是啊,連廣告詞和幾段後期獨白也都錄好了呢。」奧斯卡在一名造型師的擺弄下,坐著一動都不敢動,想喝口水都要見縫插針,「誒?你去哪兒了啊?」
「我和兩個朋友聊了會兒天,順便休息一下唄。」封不覺道,「舞臺上面太熱了,那燈光烤的……」他湊上前去,近距離看了看奧斯卡,「我說……就你臉上這妝,被燈烤一會兒就能當面具使了吧?」
「可不是嘛……」奧斯卡回道,「嗨……誰讓咱是幹這行的呢。」他頓了一下,「對了。不覺啊……就算你不太在乎賽果,但你現在這樣……不太好吧……」他神情微變,「上次你來,就以‘我不喜歡那書’為理由。在第三輪裡一個字兒都沒寫,這回你乾脆連看都不……」
「我看過了。」封不覺打斷道,「不用再看一遍。」
「哈?」奧斯卡聞言一愣。
封不覺即刻笑著解釋道:「呵……是這樣,我拿到的那部小說,很久以前我就讀過了。一小時前,我花十分鐘的時間。通過總綱回憶了一下整本書的內容,並構思了一個終章。」他聳聳肩,「據我估計,十五分鐘內我就能完成這章。所以……我才決定先去後臺透口氣,理一下思緒,再回來寫掉它。」
「哈……」奧斯卡也笑了,「還真像是你的風格啊。」
「在不瞭解的人看來,就會變成非常囂張的行為了吧……」封不覺道。
「那當然了,誰知道你在幹嘛啊?」奧斯卡應道。
「哦,對了。我過來是有件事想拜託你。」封不覺這時又道,「等一下這邊的流程錄完後,那段‘畫外音採訪’可以先給我錄嗎?」他停頓一秒,補充道,「因為我想早點兒回去。」
「哦~小事情。」奧斯卡道,「我一會兒跟導演打聲招呼就行了。」
「那就好。謝謝了。」封不覺頗為客氣地說道,「那我回座位去了啊。」
「你快點兒去吧,小心玩兒脫。」奧斯卡道。
覺哥笑了笑,轉身行去。
奧斯卡看著他的背影,心道:一會兒咄咄逼人、一會兒和顏悅色……真是猜不透你啊……
…………
「歡迎回到,我是寫手——復活之夜!」倒計時結束後,奧斯卡又來到舞臺上,對著鏡頭賣力地表演起來,「閒話不多說,讓我們迎來畫龍點睛的揭曉時刻!」
他迅速行到了一號選手位。接道:「依照慣例,我們將由一號開始……」
之後的公佈過程,皆是按部就班地進行。選手們所寫的章節依次出現在了大螢幕上,旁邊還附有被續寫作品的總綱。
奧斯卡一路上進行著插科打諢,順帶大獻溢美之詞。他確是煽動現場氣氛的一把好手。在這節目的高潮部分,幾乎沒有一分鐘的冷場。
而寫手們所寫的文章,也的確都有著相當高的水準。當然了……比起《我是寫手——請隨意吐槽》那一期的水平來,還是差了一些。畢竟這是復活賽,從寫手實力上來說,自是不能和那期大神雲集的陣容比。
約二十分鐘後,終於,奧斯卡來到了封不覺的六號選手席前……
「那麼……讓我們來看看,不覺選手,在本輪中的表現吧。」奧斯卡說這話時,覺哥花十五分鐘所寫出的內容,已顯現在了大螢幕上。
【我們的主角,就這麼死了……】
這是封不覺所寫終章的第一句話。
很多人在看到這句之後,立刻就想罵街了,因為他們很難想象本章後面的內容到底是個啥……
但其實……這並不是覺哥的錯。他所續寫的這本書,本質上是一本爛尾作品,原作者在上一章裡,的確是把主角給寫死了。雖然那位作者的文筆不錯,把主角死亡的過程描寫得挺悲壯、挺感人,但也不能掩飾那是「突然死亡」的本質。因為他寫完主角死掉的部分,就突兀地結束了那一章,之後就停筆了。
不得不說……封不覺「隨機」到的這個信封,真是難得可怕。其他人抽到的小說,要麼是情節不溫不火、發展到一半的;要麼是設定龐大、以至於原作者寫了一段時間就控制不住的;只有他這本……作者太監之前還不忘給主角補上一刀。這嚴格來說已經不算是太監小說了,那是半爛尾半太監的無章可續之文……
然,封不覺仍是在二十分鐘內,成功地續上了像模像樣一章。
【作為一本小說的主角來說,他還真是可悲,甚至讓人有點想笑。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很多理想沒有實現,卻這麼無疾而終了……】
看到這裡時,觀眾們仍是抱著一種狐疑的態度,猜不到接下來的內容。
【但這……也許就是他的命運吧。
這一路走來,他帶給了我們很多歡笑和淚水,他的成功讓我們雀躍,他的失敗讓我們同情。他的勇氣讓我們欽佩,他的懦弱讓我們自省。
他在痛苦中掙扎,在逆境中成長;他像小丑一樣搖擺,像病人一樣呻吟,像聖人一樣思考,像野獸一樣貪婪。他是高尚的、又不堪的,聰明的、又愚笨的,專一的、又多情的……他像個自相矛盾的瘋子般活著,只為了博我們一笑。
而剝開那些表象再看……他只是一個人,一個活在我們臆想世界中的人。他存在的意義,也只是供我們一時消遣罷了。終有一天,我們會忘了他,就像忘卻許多其他的人物一樣。
死亡並不是他的結局,他的結局和其他的主角們沒什麼不同……是被人遺忘。】
行文至此,出現了一條段落分割線。
【你們知道鮭魚嗎?當它們還是魚卵時,人類和一些大鳥就把他們變成了腹中美餐。
而僥倖活下來的那些,則在洋流中漂流、成長……
待成熟時,它們便會洄流而上,跋涉數千公里的路途,回到那片他們出生的水域。
它們越過瀑布、堤壩,在逆流中跳躍、奮進。逃過捕食者的利爪,穿過無盡的逆流。傷痕累累,卻勇往直前。
經歷了層層難關,它們終於來到了平靜的湖面,來到了母親產卵的地方。然後用盡最後的精力產下後代,結束它們的一生。那是歷經磨難的、短暫而艱辛的一生。
它們的屍體會成為其他動物的食物,它們的殘骸會化作樹木的養分。而它們的後代……會追隨著父輩洄流的腳步,重去完成這一生的使命。明知最終的結果是死亡,可它們還是遵循著這個歷程。
就像那無數的小說主角一樣,他們來了又走,在我們面前上演一幕幕坎坷和精彩的戲劇,但最終,他們還是會和鮭魚一樣。短短幾年……便走完這短暫的一生。
對他們來說,在我們眼前的這段日子,即是全部。
角色的死亡並不是終結,故事的落幕,才是他們的休止符。
所以,雖然我們的主角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很多理想沒有實現,但只要我們還記得他,記得他曾經帶給我們的感懷,他便沒有白活。即使是面對死亡,他也會義無反顧,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