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傷疤

笑屁啊!傅應呈就這樣帶著?一點?微涼的笑意?開口:「你一直在擔心這個?」

季凡靈面無?表情:「滾。」

傅應呈:「難道?你覺得,我讓你讀書是為了拿狀元?」

季凡靈:「滾滾滾。」

「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傅應呈蹙眉像是回憶一樣,慢悠悠思索,「你什?麼時候成績好過?」

季凡靈:「……」他媽的。

她害怕傅應呈對自己失望的擔心好像一場荒謬的大屁。

女孩惱羞成怒,板著?臉冷冰冰說:「你笑吧,別到時候看到我的成績被嚇死。」

傅應呈:「嚇死?你是說十月月考倒數第一的那種程度麼?」

季凡靈一愣,很快意?識到他口中是她死前最後一次參加的月考。

季凡靈冷冷道?:「那是因為我沒考語文。」

「你語文不?是考52?」

「那是因為我他媽的沒寫作文!」季凡靈徹底怒了。

「是麼,」傅應呈淡淡道?,「所以為什?麼不?寫作文?」

季凡靈心裡?一顫,不?吭聲了。

其實她不?是沒有?成績好的時候,她小學的時候也是班裡?前三?,直到江婉突然查出胃癌,她只能醫院學校兩頭跑。

最後江婉離世,她整個人像是套在一層厚重的罩子裡?,半年都聽不?進去課,即便這樣,成績也維持在中上游的水平。

可很快,季國樑的賭癮越來越大,發展到了帶人回家開賭桌的地步。

醉酒的賭徒輸紅眼的怒罵和吵架聲,整晚整晚吵得她睡不?著?覺,她跟季國樑的鬥爭,每次都以家暴和剋扣生活費結束。

在她還沒學會?偷錢的時候,她每天都在捱餓,所以習慣了有?飯吃的時候以最快的速度吃撐,然後一兩天不?吃飯都沒有?問題。

胃痛,傷痛,和缺乏睡眠,讓她越來越頻繁地在課上睡著?,落下的課程也越來越多。

即便這樣,她還是擦線考進了北宛一中。

直到高一下學期的一次考試。

頭天晚上,她的腿被打傷了,疼得睡不?著?,導致她在考場上困得直接睡了過去。

交卷前十分鐘,她才醒過來,看著?眼前的白卷,倉皇地拿起筆,心急如焚,補救一樣拼了命地寫。

可是空白的地方太多了,多得她根本寫不?完。

時間一分一秒地歸零。

季凡靈答題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最後徹底停下。

她想,反正寫不?完了,就算再?怎麼樣,這張卷子也會?是不?及格。

她想,就這樣吧,沒有?辦法了。

她想,算了。

積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疲倦一下子淹沒了她,季凡靈放下了筆,突然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

與其拼了命再?眼睜睜看著?它爛掉,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努力。

她就這樣,親手放下了自己,註定不?及格的人生。

……

沒想到放下以後的人生,竟然過得也不?賴。

她偷季國樑的錢,她上課睡覺,她不?做作業,她考試亂寫,她抽菸喝酒,她翹課早戀。

她只活當下的一瞬間。

怎麼高興,怎麼活。

而傅應呈現在卻要她回去上學。

或許,那個在她屁股後頭追趕的影子,就是考場上一覺睡醒拼命答題的自己,那個時候她還會?害怕,而她已經?很久不?會?害怕了。

她害怕傅應呈對自己失望,更害怕過去的自己失望。

——她自己放下的筆,要怎樣才能撿起來。

無?數細密的水流從車窗上蜿蜒而下,將遠處的行道?樹模糊成綠色的光影。

季凡靈眼神空濛,好像在看窗外,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過了會?,她才突然蹙了蹙眉,扭過頭:「不?對,你怎麼會?記得我十年前的成績?」

傅應呈:「……」

季凡靈眉頭更緊了:「還能記得我考倒數第一?」

傅應呈:「……」

季凡靈愈發疑惑:「還記得我語文考52?」

雨水無?情地噼裡?啪啦,紛亂地砸在擋風玻璃上。

男人薄唇動了動,自知失言,臉色僵硬道?:「我過目不?忘。」

季凡靈知道?他記性好,還不?知道?他記性這麼好,忍不?住問:「那你記得那次周穗考多少分嗎?」

傅應呈手指一頓,側臉繃得更緊了:「我乾脆把?全班的成績,都背一遍給你聽?」

女孩很有?興趣:「好啊。」

還「好啊」。

傅應呈冷冷嗤道?:「你要是這麼無?聊,不?如提前背兩篇文言文。」

季凡靈:「……」

他絕對不?記得。

他惱羞成怒了。

*

二十分鐘後,庫裡?南停進地下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