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我詐騙,還要報警。」周穗:「……」
周穗訕訕道:「昨天還真是你啊?」
「嗯。」季凡靈沒計較,「你怎麼這個點在兒科?」
「我小孩發燒了。」
季凡靈一愣:「你生小孩了?」
「兒子,三歲了,姓何,叫何涵。」
季凡靈:「都三歲了??」
「哎我這個腦子,」周穗猛地一拍額頭,「涵涵的藥!」
很微妙的,明明還是同一個人,彷彿那個眉眼神情處處透著當年影子的女生,在提到孩子的一瞬間,突然變成一個陌生又焦急的母親。
周穗原本還有些畏畏縮縮,現在突然什麼都不怕了。
她伸手,拍了拍季凡靈的肩:「你等我一會,我還得給他拿藥,一會兒水掛完了,再測一次體溫。」
眼睛雖然還看著她,心思卻早已不在這了。
季凡靈催促:「快去。」
周穗慌慌張張往藥房走,走到一半,腳步猛地一剎,扭頭看向另一個方向:「媽?!您怎麼帶著涵涵到處亂跑?」
迎著周穗走去的老人懷裡抱著戴著口罩的男孩,步履緩慢:「你半天不回來,涵涵吵著要你……」
「好不容易搶到的座位,您一走就讓別人佔去了……」
周穗伸手接過孩子,發現輸液袋都癟了,輸液管底端回了一小段血,急得對婆婆嗓門大起來,「讓您看著點看著點,都回血了哎呀!」
「我一直看著啊,吊完了這不就來找你了。」婆婆也不高興。
「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護士!」周穗一手抓過輸液杆往遠處跑起來。
懷裡的小孩被他發怒的媽嚇到,嗷的大哭起來,邊哭邊咳嗽。
……
季凡靈在遠處默默地看著,心裡有點堵得慌。
如果不是因為她,周穗應該就能趕上給孩子換藥。
季凡靈站在原地,等了快有一個小時,中途好不容易等到空位,剛坐下,旁邊走來個六七歲左右的小女孩,不哭不鬧,乖乖自己拎著輸液袋,季凡靈又起身讓了座。
季凡靈腳站得發麻,等了又等,估摸周穗把她忘了,重新擠進人群找她。
這回她在兒科診室門口找到了周穗。
周穗風風火火地衝出診室,幾乎迎面撞上她,這才好像看見她似的,視線聚焦在她臉上:「哎,季凡靈,你在這。」
季凡靈關心:「小孩怎麼樣了?」
「還在燒,昨天就吊水了今天又吊,結果燒得更高,都38.5度了,」周穗焦頭爛額,眼裡都是紅血絲,「醫生說可能是支原體肺炎,讓去一樓拍個ct,我現在帶他去。」
季凡靈又催她:「那快去吧。」
周穗喊上婆婆,抱著孩子擠電梯下樓了,季凡靈不便湊上去添亂,就站在原地等。
整層樓到處都是生病的兒童,個個跟熱水壺開了似的尖聲大哭,哭得人心煩意亂。
那也沒辦法,誰讓孩子正好病了。
是她來得不巧。
可這要她怎麼開口,說周穗讓我去你家住幾天吧。
季凡靈又硬著頭皮等了一個小時。
估計是做ct排隊,周穗一直沒回來。
女孩嘆了口氣,安靜地走了。
*
出了醫院,季凡靈才想起自己僅有的兩塊錢,來的時候就花完了。
早知道該找傅應呈借點零錢……
再回去找周穗,似乎也沒這個必要。
區區幾公里,不坐車也無所謂,她隨便散著步就回去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來的時候絲毫沒覺得冷。
回去時,風卻好像變得更大了些。
一路走回傅應呈家,季凡靈臉都凍僵了,抬手哈了口氣,輕輕釦了扣門。
等了一會。
門沒開。
季凡靈愣了一下,料想應該是傅應呈出門了。
什麼事會讓他晚上出門?
一瞬間,她心底無端冒出另一個念頭。
……
或許他在家,只是不想再讓她繼續住了。
是因為她自作主張用了拖把,還是因為她的溼衣服把水滴到陽臺上了?
季凡靈有點慌神,用力揉了揉臉,不死心,又上去敲門,由輕到重,由慢到快,越來越急。
一下接一下地敲。
過了五分鐘,門突然開了。
男人穿著白衣黑褲,長袖襯衫的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顆,淺色的貝母扣在玄關處的頂燈下反射著矜冷的光澤。
季凡靈心裡驀地鬆了口氣:「害,我還以為你不在家。」
「在書房開會,沒聽見。」鏡片後男人的眉心微微蹙起,神色不愉。
季凡靈唇角一點點落了下去,直到壓得平直。
她很煩自己這樣,像條討厭的流浪狗一樣到處覥著臉麻煩人,耽誤孩子看病,打攪別人開會,求他們給自己一個地方住……
一直在敲別人的門。
「哦,我不知道你在……」季凡靈捏著指尖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