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確實也出彩。金城小范爺,這個人曾真實存在,無論是因為電影去好奇去深究,不管是有一個人記得還是一百個人記得,周聲就覺得達到了意義。

首映禮結束出來。

天再次下起了小雨。

看著路燈下飄下的雨霧,手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張小小舊照片。周聲想,細雨如舊,小舅舅的一生活盡了肆意灑脫。他始終相信,他那樣的性子,不管是去到遠方,還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一定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那一生,都不會覺得留下過遺憾。

身後有大衣披上來。

儲欽白提了提肩頭的衣服,「想什麼?」

「在想。」周聲看著傘沿,「這雨會不會飄進來。」

儲欽白攬了肩,告訴他:「不會。」

周聲揚了揚嘴角。

心想,小舅舅,如你所寫的那樣,我竟然真的遇上了這樣一個人。

周聲原本以為,首映禮結束就是結束了。

殊不知這事兒還有點後續。

因為當天被拍了。

恰好就是在通道口和儲欽白站在一起的時候。

那張照片在網路上瘋傳。

並不寬闊的通道口,光線從另一邊朦朧傾斜而出,儲欽白靠著牆站在稍暗的那一邊,而周聲影影綽綽側迎著光,閉著眼睛,任由儲欽白彎腰貼著鼻尖額頭。

一明一暗交錯,同樣的正裝。

如同他們正好對調的身份,被永久定格在光影裡。

時隔這麼久,周聲的照片再次更新。

而這一次不是他一個人,還是合照!網路上都瘋了。

「絕了!誰拍的照片,給我出來挨誇!!」

「這是終於同框了?」

「所以周聲真的去了首映禮,這到底是不是他?有個人出來說說嗎??」

「這還用問?肯定是啊!」

「之前不是還說儲欽白外邊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

「傻啊,那是在京市傳出來的,想想那位周總百科那張圖,時間和那次頒獎禮的時間重合了,有沒有發現華點。」

「就是一個人啊,人出軌自己老婆,你們是有什麼意見?」

「就我震驚,儲哥也有對人也有這麼溫情的時候???還有這新鮮出爐的照片裡,確實能看得出來這位周總條件好優越!那腰好薄好窄,肩頸氣質絕了,喉結也好性感……媽的,我能說我愛了嗎。」

網上正熱鬧,給首映禮添了一波熱度。

全民預設的一段關係了,其實不乏唱衰,說作秀的,甚至是說故意藉著電影上映前期炒作的,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但基於周聲神隱太久,曝出的身份又和網路一開始猜測的樣子完全不同,所以大方向基本沒有失控過。

連工作室的輿論調整預案都沒有用上。

這時候《浮生夢》官博還不忘出來湊一波熱鬧。

原本是粉絲非鬧著讓他們放內場圖,結果官博說沒有內場圖,轉手甩了一張新的。

不能說是新的,因為是電影拍攝期間的現場圖。

民國街上,一輛舊時代汽車前邊。

儲欽白披著大衣靠坐在車頭,周聲指尖夾著煙,看姿勢是正要遞給儲欽白,淡淡煙霧縈繞在兩人中間模糊了面容,身後舞廳霓虹閃爍,是一副充滿了舊時代氛圍的照片。

偏偏都氣質頂絕,拿出來氛圍感都能直接做電影海報那種程度。

官博底下:「…………所以這就是儲哥口中的沒有人探班?」

「所以你們官方藏著這種神級圖,是怎麼做到忍住這麼久沒有往外發的?」

「所以楊導為什麼沒有兩個人一起邀請?」

「所以那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樓上的,容我提醒,人不是在一起,是已婚。」

「還有問為什麼不一起邀請的,拜託,人企業家,低調都來不及,又不是專業演員。」

「可他老公是啊。」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等周聲都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網路最熱鬧的時間段都已經快要過去了。

他記得那天。

去探班,正好遇上儲欽白拍一場情緒重戲,他只是不知道官方拍下了那一幕,在時隔這麼久以後,周聲看見照片都還能回想起當時片場周圍的氛圍景物。

周聲隨手存下了那兩張照片。

對於網路上的一切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感覺,因為如果不是像電影首映禮這樣的場合,他幾乎很難和圈內人有交集。

一直到元旦,上南區開幕,他中途出席了半個小時。

邀請來的站臺名人其中還有個男子團體,據說出道活動了三年,影響力不算小,其中有兩位今年開始拍戲,什麼小成本網劇,周聲也不是特別明白電視劇專案等級。

但人一上來,對著人就是大幅度彎腰鞠躬。

周聲成了被極其特殊對待的那個。

唐蜜見他受不住這種熱情,連忙上來解圍,還小聲在旁邊笑道:「周總,你現在可是搭上儲哥的重要人脈,人就是想給你留個好印象。」

「我一般不會做這種事的。」周聲實話道。

唐蜜笑得不行,「沒事,他們不會介意的,搭上週總你也不錯啊,背靠老闆還怕沒資源?」

周聲搖搖頭,不理會這調侃。

等司機車過來的中途,給儲欽白去了個電話。

那邊接起來很快,「怎麼了?開幕不順利?」

周聲站在滿地都是鞭炮殘渣的空地上,呼吸了一口凜冽的寒風,問:「在忙什麼?」

似乎沒想到是這樣閒聊的開場,儲欽白聲音放鬆下來,回應他,「在公司,做個專案彙總。」

周聲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儲欽白聽完,「他們基本都是經過專業經紀公司培訓的,連彎腰的姿勢弧度,回答問題的邊界都有嚴格規定。周總是覺得自己的禮儀教養受到了模式化衝擊,還是接受不了這種試圖走捷徑的行為?」

周聲:「想太多,我哪有空關心這些,再說不論行業還是圈子,整個社會就是一張大的關係網組成的。」

儲欽白那邊有筆放下的聲音,「聽這話,怎麼覺得話裡有話的?」

周聲說到重點:「年前這些天,我得跟著上邊的考察團進行一場全國經濟特區的分析交流會。」

儲欽白一頓,「去多久?」

「擬定二十來天結束。」

儲欽白不得不警告,「你才休養多長時間,就想高強度出差工作。」

「任務不重的,我自己也會注意。」周聲看著司機開著車由遠及近,「不都說了,社會是一張大的關係網,關係組成交流,帶動經濟,實現財富和人文自由。」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不就是想讓我鬆口。」儲欽白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真的困住他,但也不吃這一套,「你拿什麼跟我保證?」

周聲將手機傳聲筒放到唇邊。

「儲哥。」

「說。」

「現在說句我很喜歡你,會有用嗎?」

五秒沉默,儲欽白咬牙,「周聲,你要是這麼跟我談條件,應該知道利息會很高吧?」

「分期還?」周聲討價還價。

對面的人冷硬:「我儲欽白的買賣,銀貨兩訖,概不賒賬。」還不忘低聲提醒,「周總,拋夫在古代可是重罪,我這要求,不過分吧?」

車已經到了近前。

周聲按著額角,「民國不屬於古代,你這是霸王條款。」

「對,確實就是霸王條款。」

儲欽白承認得心安理得,「我也不是在跟你談生意。」

周聲都能想象他坐在椅子裡,緩慢敲擊著扶手,看著窗外說出那句:「我是告訴你,我在等你。」

周聲一下安靜,覺得自己在他手裡怎麼可能贏。

上南區的開幕式,殘餘的熱鬧還未曾散盡,周聲遠眺,看見片區的鋼架鐵骨。電線上棲息著飛鳥,耳邊汽車人聲嘈雜。

這是周聲看得見的,能掌控的。

他所不能掌控的,是為一個人跳動的心臟,是即便割地賠款,竟也如此心甘。

司機小林從滑下的車窗探出頭。

問:「周總,怎麼了?」

周聲搖搖頭,失笑,「倒沒什麼,你們老闆擅長蠱惑人心,讓我有時都覺得,這冬日出門實在是個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