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下子有些慌,皺眉:「怎麼了?」周聲搖頭,聲音發啞,「落到你儲欽白手裡,也是我周聲活該吧。」

又拿他說過的話來堵他,儲欽白有些哭笑不得,「這說得什麼話。」

「遷墳不必了,他們喜歡老家,到時候修繕就可以了。」周聲看過去,「宗祠再立一塊秦若女士的牌位。」

儲欽白盯著他沒說話。

周聲:「這裡不止姓周,也姓儲,唯獨屬於你儲欽白的儲。」

他們坐在拱橋臺階上。

說話聲音不大,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

單單是那個畫面,都足以讓遠處路過的工作人員,一邊搬著東西,一邊悄悄往這邊望。

陳燈燈搬不了東西只能當監工。

又抓著一個開小差的,打過去:「看什麼,幹活兒!」

「燈燈姐。」工作人員笑道:「我還沒見過儲哥這麼輕聲細語跟人說過話呢,難怪這麼大手筆。周總這身份要是曝出去,外面得翻天。」

「皮癢是吧?想讓儲哥削你?」陳燈燈揚手,作勢要打人,「再廢話讓範姐把你工資扣光信不信?」

「這麼兇幹什麼,說說而已嘛。」

那邊咋咋呼呼,讓這園子熱鬧不少。

當晚周聲就住在棲園裡。

晚八點,儲欽白被公司一個電話叫走,走之前留了陳燈燈和張嫂等人在這兒。

周聲早早上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午的衝擊來得太突然,躺下半個小時後,腦子裡走馬觀花,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他向來不強迫自己入睡,乾脆披著衣服起身。

見遠處亮著燈,柏油路上空無一人,他又想起儲欽白,不知道什麼事要晚上處理。

另一邊,深更半夜的警局。

儲欽白翹著腿窩在椅子裡,冷眼看著隔著玻璃坐在對面的人。

如果有人認得,就會發現對面戴著手銬的人,就是在京市劃了他一刀的那個男人。

此人顴骨處有道疤,還是上次被保鏢制服時留下的。

此時衝著儲欽白勾著嘴角,舉起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個劃拉的動作,帶得手上的手銬跟著嘩啦響。

有人推門進來。

是位四十歲左右警察,姓劉,看起來和儲欽白並不陌生。

給了他一杯水,跟著朝對面看了一眼,說:「你對外說人有精神病,雖然鑑定顯示他腦子一切正常,不過我說,他想弄你這勁頭真挺瘋的。」

「能關多久?」儲欽白問。

警察:「往重了判,怎麼也得一年往上了。」

儲欽白放下腿,盯著對面,「他是不是有別的案底?」

「你倒是門兒清。」老劉隨手給了他一份檔案,「咱麼打交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也就不瞞你,這人是監獄常客,簡單點來說就是拿錢辦事。」

老劉乾脆拖了個凳子坐過來。

撐著膝蓋,看著儲欽白,「我說儲哥,多少年了,我還是個實習警察的時候就認識你,你媽的案子我跟了全程,法醫和警察都認定是自殺,你不是也認定這個結果了。你現在都混到這位置了,怎麼還這麼瘋。就那個,就嵐城那幾家會所警方盯了快三年,背後水深著呢,你現在搞到讓人盯上,這事多大的麻煩你說!」

「儲建雄或許是個突破口。」儲欽白乍然扔下大雷。

驚得老劉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左右看了看才壓著聲音,「你爸?你跟你老子不合,也用不著把人往牢裡送吧,這可不是小事兒!」

儲欽白側頭,眼底沒什麼情緒,「用不著演,演技未免太爛了。」

老劉頓時滿臉尷尬。

儲欽白:「他當初能搭上娛樂圈的路子,是因為姚忠顯的哥哥牽的線,不然也不會巧合之下認識我媽。這行違法犯罪,資金來源最快,這兩年你們不是還一直找人盯著他?」

老劉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最後只能彆扭道:「你這屬於直系親屬,我也不能跟你透露太多。」

儲欽白自然也不需要警方透露,起身要走。

老劉匆忙道:「這就走啊?」

儲欽白:「不走留在你在監獄裡過夜?」

老劉跟在後邊,淳淳叮囑,「還是要注意點安全,那麼多保鏢都是請來吃乾飯的嗎?還讓人劃一刀。對了,我聽說你結婚了?誰啊?透露兩句,嘿,走那麼快乾什麼?」

警局門口,儲欽白抬腳跨上車。

老劉敲敲車窗,語重心長:「我跟你說認真的,注意點聽到沒有?」

「老劉。」儲欽白偏著側頭。

老劉:「怎麼?」

「十幾年了,能不能改改囉嗦的毛病。」

「你……」

儲欽白髮動車,看著外面,「為了給你那破報告上籤個字,大晚上讓我出來,也就這一回了。」

「人命關天的事,你倒是說得輕巧。」

「我也有人命關天的事兒。」

老劉懵了:「你真有急事兒啊?」

他把剛知曉一切的周聲留在棲園,像個蠻橫的入侵者,留下一地狼藉後揚長而去。

儲欽白隨手把副駕駛的檔案袋遞出去,開口:「北區最近動靜大不是秘密,這利益中心,豺狼無外乎都是同一批人,你們的偵查方向可以改改,說不定有新收穫。」

說完關上車窗,腳踩油門開進了夜色裡。

身後老劉一臉莫名其妙。

拿著袋子,拆開繩索。

抽出裡面的檔案後,倏一下又放了回去。

看了看周圍,又再抽出來,看了兩分鐘,臉色越來越嚴肅。

抬頭再看向馬路時,已經看不見車尾氣。

手裡的東西太重要了。

關乎一條長達二十年的大案線索,相關人員牽涉到了現在的北區局勢。他完全沒想到儲欽白查詢至深,更不解他現在為什麼願意交出手裡的東西。

北區,劉警官注意到檔案上的字眼,再一回想,北區現在最出名的那位叫什麼名字來著?

對,叫周聲,聽說是個還很有能力的年輕人。

儲欽白開著車,原本需要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將車開進棲園的時候,已經臨近十一點。

儲欽白下車關上車門,一邊看著手錶,一邊往裡走。

踏上石板路,走了不到兩三步的時候緩慢停了下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坐在門廳椅子裡的人披著外衣,籠罩在一片暖光下。

單手撐著頭,半闔著眼,睫毛垂下小片陰影,像是睡著,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書,久久不曾翻動。

儲欽白緩步上前。

像是怕遊園驚夢一場,轉眼這人就坐在經年舊曆裡,而不是在眼前。

周聲做了個短暫的夢。

夢見自己坐在戲園子二樓聽了一曲西廂記,底下賓客滿座,一片熱鬧繁華。有人興奮地往臺子上丟金銀鈔票,周聲也叫身邊的人給了錢,在夢中恍惚想起來,這唱戲的好像挺有名。

叫什麼來著?

他正在想,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回頭的時候,額頭就抵上來一把冷冰冰的東西。

周聲猝然睜眼,猛然起身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就撞進了一個還帶著冷風寒氣的懷抱。

儲欽白摟了人,皺眉摸著背安撫,「做噩夢了?」

「儲哥?」周聲乍然觸歸現實,懵然不知身在何處,抵著人,放鬆下來搖頭,「也不算。」

「嗯?」

「還夢見給人賞錢了。」

儲欽白不動聲色提起外衣裹緊了人,問他:「賞給誰了?」

周聲恍惚:「一個名角兒吧,記不清名字了。」

「能耐了啊,周先生。」儲欽白乾脆把人打橫抱起,低頭探他臉頰溫度,一邊往裡走,低聲說:「夜半風流,想挨教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