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又恢復成了慣常的模樣。「周總,早啊。」

「周先生我帶了早餐,在桌上,你吃一點。」

果然,一切沒什麼不一樣。

周聲點點頭:「好,麻煩了。」

儲欽白在和團隊對流程。

儲安南和盛川特地來找周聲道謝。

「我們聽說了,這些天你一直很照顧念念。」儲安南不是那種話多的人,能看出很真誠,「謝謝。」

「不用這麼客氣。」周聲說:「念念很乖,我很喜歡他。」

儲安南說起兒子,露了笑:「早上醒了一回,睜眼就問你在哪兒,看得出來他也很喜歡你。我是儲欽白二姐,也不和你說客套話,不管我爸什麼態度,在我這裡,我一樣拿你當自己人。」

這是在告訴周聲,她的態度。

周聲對做儲安南這個職業的有種天然濾鏡。

他之前無法想象儲家二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如今見著了,覺得就該如此,在她身上,周聲看見了新時代女性很突出的特徵。

反抗試圖包辦婚姻的父親。

堅守著很辛苦的行業。

並不柔弱,有主見,有想法,有毅力。

周聲見過如堂姐那般依附夫家而活的掛藤花,也見過夜海影星,白玫那樣,死得轟轟烈烈的烈焰玫瑰。

千般種模樣姿態,但時代原因,都活得很辛苦。

現在社會,不管身份為何,背景怎樣,活成了自己想要活成的樣子,周聲都覺得挺好。

周聲衝她笑笑:「明白。」

儲安南簡單寒暄後,就去處理兒子的事情了。

盛川則沒走,他和儲安南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個性。是很儒雅的長相,笑容親和,帶眼鏡,握手時,周聲能感覺到對方作為醫生,掌心的乾燥。

盛川打量他,問說:「聽欽白說你身體不好,單從表象特徵看,脾胃確實有不小的問題,如今的藥量怎麼樣?」

周聲以為這這是醫生的習慣。

見面都先望聞問切。

周聲笑說:「在逐漸減量了,現在吃得不多。」

「是藥三分毒,確實不能長期吃。你這種情況還是得靠養,忌勞累,不然有個頭疼腦熱對你來說都是很大的負擔。」

周聲不太清楚,為什麼對方對自己的身體像是很瞭解。

因為疑惑,周聲就問了。

盛川意外:「你不知道欽白把你以前的住院病歷本給過我?他很在意你的身體情況。」

周聲愣了一下,「這個我確實不知道。」

儲欽白試探過他。

周聲猜測他應該查過自己。

但確實不知道還有這事兒。

盛川:「這樣吧。我今年差不多年尾就會調回嵐城的三甲陸|軍醫院,到時候你來我再給你做個詳細檢查。」

周聲意外:「調回嵐城?」

「是。」盛川點點頭:「其實主要還是安南有工作調動,我就跟著申請了,這次把念念送回嵐城,也是因為我們剛好都抽不開身。」

周聲應下:「好,到時候我去醫院找你。」

「讓欽白陪你。」盛川笑說:「我看他應該比你自己更重視。」

周聲搖搖頭,沒接這個話。

一直以來,他和儲欽白中間是有個天秤的。

現在他驟然跨過中線,周聲覺得自己就像站在天秤的一端末尾,一個不小心就得被儲欽白逼得和他一起掉下去。

私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著自己。

不能真的掉下去。

掉下去意味著未知,意味著欺瞞。

他是個有過去的人,深藏著不能言說的秘密。他佔據了這個時代周聲的身份,以一箇舊式靈魂,完成著自己那些想要去實現的東西。他註定無法和另一個人做到真正的坦誠相待,毫無隱秘。這並不公正,也不美好。

一早就決定只做自己想做的,保持著最初醒來堅定的念頭。

他沒有要打破這一切的想法。

吃完早飯。

念念被父母帶走。

走之前勉為其難抱了抱他小舅。

奶聲奶氣:「小舅,聲聲說你還是很愛我的,那我以後也多喜歡你一點吧。」

把除了儲欽白以外的人都給逗笑了。

儲欽白照舊打擊:「你少喜歡我一點,房子都要讓你給哭淹了,再多待兩天,我就找你爸媽要精神損失費了。」

小孩兒就算聽不懂。

也知道儲欽白沒說什麼好話。

轉頭找周聲要安慰。

他現在也不叫周聲小舅媽,叫他聲聲。

真正告別時,親了周聲,又癟著嘴看他,要哭不哭的,看得周聲止不住心軟。

人就是情感動物。

處得久了,就會產生感情,會捨不得,會放不下。

這個早上就跟開盛會一樣。

送走了一家三口。

房子裡依然熱鬧。

周聲在門口接完了許朝電話,下午的會因為時間原因,提前到上午十點了。

周聲重新進去,就見著裡面跟打仗一樣。

「快點的,快點的,耽擱一個小時了。」

「燈燈!另外兩套衣服呢?。」

「姐,怎麼辦?說好的攝影師來不了了。」

「馬上聯絡別的!」

周聲又恍惚誤入了什麼電視後臺。

看著一個高速運轉行業的忙碌和真實狀態。

就儲欽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他手肘撐著膝蓋,在刷平板。

頭髮衣服什麼的弄好,像是隨時都要走上紅毯。

周聲繞過地上的雜物,從他前邊路過。

明明低頭的人像是頭頂長了眼睛。

長腿一伸攔住他。

「幹嘛去?」他起身,把平板放旁邊問他。

周聲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腿,又側頭看他,「拿東西,去上班。」

儲欽白:「等一會兒。送你去。」

周聲看著客廳忙碌的情況。

再次看向他,批評:「不務正業。」

儲欽白挑眉:「剛說了追人第一天,我要不送你,你才應該罵我渣吧。」

「渣?」周聲問:「什麼是渣?」

身後忙忙碌碌的聲音突然停下來。

「周總,渣就是渣男的簡稱。」

「男人就像甘蔗,初嚼時很甜,後面就只剩下渣了。」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巧言令色,玩弄感情。」

「花心大蘿蔔。」

「對,渣男。」

儲欽白臉都黑了。

一眾工作人員迅速轉頭。

「喂,那個什麼,劉姐啊,咱們新辦公室的廁所要再找師傅修一修。」

「魯哥,那個車到了嗎?我們馬上下來了。」

……

周聲被這群人如此一致的動作驚住了。

剛剛明明都在各忙各的,居然還在留神著他們說了什麼。

現在打電話的打電話,找人的找人。

那欲蓋彌彰的程度,周聲看了都搖頭。

「藝術圈,果然很藝術。」周聲說。

儲欽白回看他,冷漠:「你也想來體驗體驗?」

周聲踢了踢他攔路的腳:「不想。還有,我想了想,對比送我,我應該更習慣你渣。」

儲欽白活生生被氣笑,點頭:「這樣的要求還真是,是個男人都難以拒絕。」

周聲出門了。

門後一個個小心得像鵪鶉。

「剛剛誰帶頭胡說的?」

「反正不是我。」

「我開始看不懂了。」

「儲哥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別看他笑了,聽說過刀頭之蜜嗎?蜜只會給周總,那是他捨不得。但我保證,你們誰要是去問,那就是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