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差不多五十年代了吧,不出名,傳唱度很低,現在除了一些老的留聲機唱片藏品,很難找了。不過你發給我這段應該是母音旋律,如果再往前倒推,應該是民國時期留下的。具體出自誰,這個就無法考證了。」

儲欽白看著車前方,嗯了聲。

會一首舊歌本是尋常事,即便樂壇不知道,全國那麼多人,有人會,傳下來也不稀奇。

但本能裡,他還是知道周聲身上有些秘密。

梁斌:「說起來,你怎麼對一首曲子這麼感興趣?」

儲欽白:「覺得好聽,不行?」

「行行行,有什麼是你儲哥不行的,沒事兒我就掛了啊。」

「嗯。」

車裡的音樂還在繼續。

女歌手的嗓音條件一般,歌也唱得一般。

儲欽白找不到周聲吹口琴時的丁點感覺,聽了兩秒,就關了。

回到市中心公寓時,已經快要三點。

這個點,世界都是安靜的。

開啟門卻意外看見客廳裡亮著小燈。

「回來了?」沙發上的人手裡拿著一本書,腿上的毯子半搭著,給人一種舒適繾綣的溫暖感。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和語氣如此自然。

好像真的在等待一個回家的人。

儲欽白帶著滿身冷風,站在門口。

過了兩秒才嗯了聲,脫下外套掛在架子上,問他:「怎麼還沒睡?」

「念念鬧了,估計是被嚇得不輕,才睡著不久。」

「又睡在你房間?」

「嗯。」

儲欽白走到沙發前,看著沙發裡的人,「那今晚跟我一起睡?」順便給他找好了理由,「不然等下你進去又把人吵醒了。」

周聲猶豫兩秒,想到小孩兒之前驚醒,就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周聲平躺在儲欽白的床上。

他的房間裝修風格比自己那邊冷硬不少,床上用品是黑藍色的,到處沾染著獨屬於儲欽白的氣息。

周聲並沒有多少睡意。

他知道儲欽白肯定也沒睡。

周聲開口問他:「我們走後,你是不是和你爸吵架了?」

「我和他沒什麼可吵的。」儲欽白很快回答。

「但我看你情緒比晚宴剛開始那會兒還不好。」

從儲欽白進門開始,周聲就察覺到了他身上的冷戾氣,雖然他看起來應該是在路上就散得差不多了,但周聲還是能察覺。

周聲想到上次去老宅吃飯也是,說是吃飯,坐下沒有兩分鐘。

這次就更別說了。

周聲想到了周啟淙,開口安慰:「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完美的父母,人得學會跟自己和解。」

周聲說完就感覺身側的人動了。

轉頭看見撐起身的儲欽白。

周聲有過很理想的父子關係。

雖然也就短短十幾年的緣分,但父親塑造了他的人格,教會了他骨氣和理想,告訴他為人的道理也曾為他指明方向。

周啟淙不是這樣的存在。

儲建雄更不是。

周聲只是有點替儲欽白遺憾。

早早沒有母親,和父親的關係又很糟糕。

他頓了下,乾脆伸手拍了拍儲欽白的頭:「安慰一下你,有好一點嗎?」

儲欽白身上殘餘的情緒,因為周聲的動作悉數斂下,在黑暗中,轉換成了另一種未知的危險。

「周聲。」儲欽白的聲音在深夜裡緊繃,「我覺得我需要你一個解釋。」

「什麼?」

「我在你眼裡是個什麼角色?」

周聲又出現了那種被一個人目光鎖住的感覺。

尤其是在床上這種地方,感覺就變得很微妙。

周聲有史以來,第一次生出了那種明顯逃避的念頭。

他乾巴巴說:「晚輩。」

「晚輩?!」儲欽白像是聽見了無稽言論,氣得不知道做什麼好似的,掰過周聲的肩頭,咬牙切齒:「你是覺得我可憐,所以自告奮勇想當我爸?」

周聲搖頭,又實話實話:「我確實可以當你長輩了。」

「不許對著我說教!」

儲欽白給氣懵了,以為周聲說的是他剛剛教他,人要學會和自己和解,這種說教式的長輩角色。

畢竟周聲又不是沒罵過他幼稚。

儲欽白看他不說話,整個人往下壓了兩寸。

他練得很漂亮的身形,隔著薄薄的睡衣,依然能讓周聲感覺到明顯壓迫。

儲欽白不讓他躲。

開口冷笑:「上了我的床還想當我爸,挺會給自己抬輩分啊。」

「那你想怎樣?」周聲無奈。

儲欽白:「你讓我追。」

「啊?」周聲理解錯了,震驚:「我就在這裡,你追我幹什麼?」

儲欽白徹底給氣笑了,「說不定是因為你有急支糖漿。」

周聲閉嘴。

不知道這是什麼爛梗。

儲欽白說話之後,周聲就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追,和自己理解的那個追不是一個意思。

正是因為反應過來,所以有些面紅耳赤。

周聲轉身背對他,一句話堵死了他的路。

「不許追。」

儲欽白今晚是不打算就此作罷,接了梁斌的那通電話,讓他對著周聲有種無從下手的無力感。現在又把人掰回來,摁住他肩膀,「我都追了這麼久了,合著我不明說你完全沒意識到是吧?給我個不許追的理由。」

周聲是有意識的。

只不過感情這事兒根本不在規劃裡。

周聲慶幸這暗黑的夜,看不見自己的狼狽,只好開口道:「我們都已經結婚了。」

「所以?」

「這沒意義。」

「你覺得沒意義?」儲欽白現在的情緒反而緩下來了,他側躺著,撐著頭,左手似有若無理著周聲的頭髮,「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追你,說我喜歡你,就可以直接跳過步驟抱你親你,甚至是……」

周聲一下子接受不了這麼直接的剖白。

儲欽白說要追他,說喜歡他。

他都直接說出口了,周聲沒辦法再當沒有聽見。

「閉嘴。」周聲只好打斷。

儲欽白用鼻音嗯了聲,然後:「所以你答應了。」

「我沒有。」

「你有。」

「儲欽白。」周聲側頭看他:「你不要耍無賴。」

「可是怎麼辦。」儲欽白說:「你現在躺在我床上,我不止想耍無賴,還想耍流氓。」

周聲頓時就覺得這覺是沒法睡了。

掀開被子就要起身。

下一秒被人連人帶被子壓了回去。

周聲被裹得凌亂,腦子也亂。

只露出個腦袋瞪他:「儲欽白,與眼與眼我要生氣了。」

儲欽白圈住人,居高臨下看著他:「要咬我啊?」

周聲看了他兩秒,夠著身拿頭撞他。

下一刻被人按著額頭壓下去。

「挺虎啊你。」儲欽白看著手底下那張臉,壓下去啞聲:「周先生,你的斯文呢。小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