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儲欽白越來越過分了。

異國街頭的那個擁抱,此刻埋在自己頸邊噴灑的氣息。他每一次靠近自己都並不算過分,但周聲卻能清晰察覺他正在一步一步踏進自己的安全線之內。

以一種不動聲色,不容置疑,也讓周聲無從拒絕的方式。

這不是工作。

周聲無法用清晰的條理來分析這種事情。

這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

難免有時狼狽,或者慌亂了手腳。

儲欽白胃疼,也不算討人厭。

周聲只能如此合理化儲欽白的行為,也合理化自己為什麼沒有躲開。

到家時已經很晚。

周聲沒想到會在樓下撿到一個小孩兒。

他剛下車就只見半膝高的一個小糰子衝了過來,抱著他的腿就喊:「小舅媽。」

饒是周聲,當時都直接傻在了原地。

低頭看了看扒著自己膝蓋的小傢伙。

估計也就三四歲的樣子,大大眼睛,戴著毛線帽,穿著一身小恐龍衣服。

周聲緩過神來,以為是哪家走丟的小孩兒。

彎下腰把人抱起來。

小孩子軟軟的身體乾脆直接趴在了自己肩頭,一副依賴的模樣。

「哎,哪來的小朋友啊?」陳燈燈從副駕駛下車,最先看到周聲抱著的人。

周聲扯了扯孩子衣服,問他:「你爸媽呢?」

小孩兒奶聲奶氣:「忙,讓我找小舅。」

「哪家的父母居然這麼不負責任。」陳燈燈當即皺眉,看了看四周,也沒見著什麼像是孩子父母的人,抱怨:「這麼小的孩子也不怕丟了。」

「報警吧。」周聲說。

陳燈燈聞言掏出手機。

這時候從車的另一邊下來的儲欽白手裡還在打著電話。

往周聲這邊看了一眼,注意到他肩頭的人,開口對著電話裡的人說:「到了,嗯……我不會負責給你帶孩子的,立馬讓人接走。」

儲安南:「半個月,到時候我親自來接他。」

「大哥呢?」

「他一個單身三十多年的人,我好意思把人送他那裡去?」

儲欽白手扶著車頂黑臉,「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我願意給你帶?」

「憑你是念念親小舅,你要不帶有本事把他扔了。」

儲家二姐向來是個狠角色。

儲欽白表情實在是難看。

那眼神嚇得周聲肩頭的小東西越發往他懷裡鑽。

儲欽白緩了緩,「我把人送老頭子那兒去。」

提到儲建雄,儲安南頓時脾氣就上來了,「儲欽白你是不是想捱打!」

女人中氣十足的聲音不用開擴音都能在停車場聽得一清二楚。

陳燈燈早就停止了報警的行為。

縮在車頭不敢開口。

周聲也大約猜出了小孩子的身份。

他之前從周啟淙那裡得知,儲欽白的二姐結婚好幾年,聽儲欽白的電話,應該是有事才把孩子送回了嵐城。

周聲不再管儲欽白的電話內容了。

轉頭溫柔問起了小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子在周聲肩頭磕著下巴,一字一字:「窩叫盛念桉。」

實在是可愛得緊。

「你為什麼會認識我呀?」周聲不自覺就學著小孩子的口吻。

盛念桉:「因為我有見過小舅媽的照片呀,小舅好凶哦,每次和媽媽打電話都吵架。」

周聲:「就是,他好凶的,我們不理他。」

小孩子理解的吵架,大概就是語氣不太好。

周聲倒是不在乎小孩子稱呼他什麼,他以為的照片,也應該是以前周聲和儲欽白結婚時,他家裡人那邊拿到的照片。

事實上還真不是。

儲家三個孩子,性格各有不同。

大哥穩重,對父親幾乎是言聽計從,一路按部就班長大,順利接手儲家產業。

二姐又是個火爆脾氣。

這樣複雜的家庭,三個人的關係卻出乎意料的不錯。

儲欽白和儲旭明關係還算可以,是因為當大哥的小時候帶過他。而這姐弟之間雖然不見得有多少心裡話,但十幾歲儲欽白最糟糕的那幾年,這二姐是唯一一個會揪著他耳朵說揍他就揍他的人。

儲安南推掉了儲建雄一早給她安排的物件,非要嫁給盛川的那年。

父女關係降到冰點。

那時是當時早已脫離了儲家的這個弟弟,背後查了盛川的人品,唯一一個伸手幫了她一把的人。

別人都覺得儲家的大哥二姐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真不錯。

事實上,一直維持著儲家僅剩親情紐帶的人,反而是儲欽白。

儲安南壓了壓脾氣,開口商量說:「聽說你「老婆」之前出了一場大意外,身體不太好是吧。你發給盛川的身體報告我都看見了,你知道你二姐夫不止是外科的一把好手,在復健調養的課題研究上也有不錯的成績,到時候讓他過來幫你看看,怎麼樣?」

親情牌不管用,就乾脆談條件。

這很儲安南。

儲欽白果然不說話了。

聽聞他婚後和結婚物件有了出乎意料的發展。

她一開始還不信,現在反倒是信了。

這邊儲欽白正好看見低聲和小孩兒說話的周聲。

具體是哪一天把報告發給的盛川,儲欽白也記不清具體日期了。

當時原本是為了查他,讓範璇調取的他住院時的醫院報告。最後卻把報告發給了盛川,問他日常生活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儲欽白收回視線:「一個星期,不能再多了。」

儲安南:「行!念念的東西我讓人搬你那裡去。」

周聲見他終於掛了電話。

轉頭問他:「怎麼說的?」

「帶幾天,到時候有人來接。」

儲欽白繞過來,要從他手裡接過小孩兒。

盛念桉扭著身體非不要讓他抱,嘟囔:「要小舅媽,就要小舅媽。」

「盛念桉!」儲欽白冷著臉叫人。

周聲受不了他這幅樣子。

「你嚇到他了。」周聲拍拍小孩兒的背埋怨:「好好說話。」

儲欽白看了他一眼。

「喜歡小孩子?」

周聲想了想:「應該……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周聲也不解釋。

他對孩子的耐心,來源於自身經歷。

他見過很多的孤兒,有流浪在大街上的小乞丐,天生就無父無母。有戰亂時一夜之間失去父母,卻還懵懂無知,守在冰涼屍體旁等待父母睜開眼睛的稚童。有教堂裡成群結隊,互相依賴的孩子,卻像一群受了驚的雛鳥,風吹草動就會縮成一團失聲尖叫。

那一雙雙眼睛,是生不逢時最好的詮釋。

很多也就此終結於幼年,甚至來不及長大。

周聲當時處理手頭最後一筆資金的時候,就將錢分別投進了最大的幾家孤兒收容機構。

要說喜歡孩子,其實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歡。

但他不會輕易養育任何小孩兒。

堂姐家的女兒走失後,周聲把人接回周家照顧,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當時已經有了七個月的身孕。

這也是周聲為什麼在見到鳳嬌嬌時。

鳳嬌嬌說他懂得多。

但是那個孩子最後並沒能生下來。

堂姐精神狀況不穩定,又受了夫家蒙難的打擊,導致難產。

那個年代的女人像飄萍。

幼兒更是脆弱。

周聲能為此撐起的那片天空,並不牢固和寬闊。連淘淘那樣的寵物狗他都不會再養,更別說去承擔新的生命。

但看見孩子,心軟在所難免。

現在的小孩子又養得嬌嫩,抱在手裡,雲霧似的一團。

周聲見盛念桉怕儲欽白怕得厲害。

看向他,反問:「你不喜歡小孩子?」

「我恐孩。」儲欽白冷淡說。

周聲:「……」

公寓裡突然多了個小糰子。

給周聲和儲欽白相安無事的相處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度過了最開始兩個小時的適應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