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當天周聲下班之後,先去了一趟醫院的康復中心。

周聲自己之前也在這邊待過,而且他需要定期回醫院拿藥,醫院裡還有護士認識他。

這裡的護士長見他就問:「周先生,來複查嗎?」

周聲原本和許朝正並排走著,說著工作上的事情,聽見這話停留,笑道:「不是,父親在這裡療養,我來看看。」

護士長是個胖胖的女士。

對每個病人都瞭如指掌,幾乎沒花大力氣就鎖定了人。

「周啟淙老先生?」

周聲點頭:「對。」

護士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特地把周聲叫到了一旁。

低聲和他說:「手術恢復是挺好的,但你知道這任何病都忌諱情緒激動,更別說他這是心臟上的問題。陪護的人,我看你還是給他換換。」

「出什麼事了嗎?」周聲問。

陪護一直是舒美麗在做。

她雖說對周聲有意見,但對於一直依附的周啟淙還是在意的。

周聲最近都很忙,除了讓周啟淙原本的司機經常過來,他自己很少能有空閒。

護士長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心裡也在嘆氣。

周聲當時在他們醫院也算是半個名人了。

躺了一年奇蹟般清醒,就連出院之後,都還有小護士時不時念叨他。

如今看,已經是一派西裝革履的周總。

對比當時那個病容難形的模樣,多了幾分讓人難以接近的上位感。這不是刻意,是他大抵原本就該是這個樣子的人,是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環境等等重新賦予到他身上的東西。

病房裡那個女人天天鬧,夜夜鬧,醫院裡的人都在八卦。

這種有錢人家庭的恩怨聽起來總是離奇的。

但護士長怎麼也沒想到,周聲就是那個周啟淙的兒子。

按照舒美麗咒罵的說詞。

周啟淙的大兒子可是個狠角色。

奪走公司,謀權篡位。

把父親送進醫院,兄弟送進牢裡。

繼母更是除了守著病重的丈夫束手無策。

如今見是周聲,護士長也不好說太多,只是道:「這陪護的人不盡心,就容易影響病人情緒。她大吵大鬧不是一回兩回,還有好幾次直接把小護士給罵哭了。」

周聲皺眉,點頭:「好,我來處理。」

周聲要走。

護士長又拉著他。

看看他出院這麼長時間也沒見養胖,就多餘叮囑兩句:「別忘了你自己還是個天天吃藥的病人,按時複查,好好休息,工作再忙也沒有身體重要。」

「謝謝護士長。」

「去吧。」

周聲和許朝剛到周啟淙病房門口。

還真聽見了舒美麗的聲音。

倒也不是在罵周啟淙,是在為難換藥的護士。

站在床邊頤指氣使,「你到底會不會做事!知道我這個包多少錢嗎?把你們護士長叫來,現在馬上去叫!」

小護士垂著頭一直道歉。

周啟淙半躺著,「你有完沒完!心裡有氣衝我來就行,你天天為難人家護士幹什麼?!」

「我有氣?我敢有氣嗎?!」舒美麗陰陽怪氣道:「我兒子現在還在牢裡蹲著呢,我能對誰有氣啊。他要關三個月,也不知道在裡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挨欺負。周啟淙你關心過他嗎?」

門外。

許朝遲疑:「聲哥。」

「沒事。」周聲說話的同時將門推開。

他抬腳走進去,示意護士先離開。

然後攔住想要不依不饒的舒美麗,看著她手裡那個沾了水的黑色皮包。

「包多少錢?我給你。」

「你給我?」舒美麗瞪著眼睛,「你憑什麼給我錢,你現在的錢不就是周家的錢,是公司裡的錢。那是你周聲的錢嗎?你只是代理,還不是真總裁呢!」

大概是兒子進去了,舒美麗從一開始的怯懦又到了破罐子破摔的階段。

周聲也不說話,就一直看著她。

舒美麗餘下所有詛咒,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周聲見她掩飾不住眼底懼怕的神色之後。

才說:「周松受的,那是他應得的懲罰。我花的,自然也是我自己掙來的錢,既然周氏現在是我說了算,那我也能決定你以後還能不能從公司拿到錢,周松以後還有沒有好日子過。」

「你憑什麼管我的花銷?」舒美麗問。

周聲:「憑你卡里的錢,是每月從公司賬上劃的。」

舒美麗嘴唇顫抖:「你這個惡毒的……」

周聲冷聲:「話想好了再說。」

舒美麗被堵住了話,乾脆又抹起了眼淚。

她想想自己這段時間過的日子,心裡就苦不堪言。

被那些闊太太在背地裡嘲笑,兒子不爭氣,老公還白白把公司給了大兒子周聲。周松以前那個對她言聽計從的女朋友,自從知道他被抓以後,對著她這個媽完全換了一副嘴臉,婚事也就這樣吹了。

哪哪都不順心。

她現在都不怕躺在病床上的周啟淙。

反倒是莫名怕周聲。

尤其是周啟淙如今越來越看重周聲。

他的態度,讓她在周聲面前完全拿不起長輩架子,每每只能忍氣吞聲。

半個小時後,周聲推著周啟淙下樓透氣。

周聲說:「明天我讓人給您找個新的看護過來。」

「不必了。」周啟淙擺擺手,嘆氣:「我現在基本也能自理,這時候找人過來,周松他媽只會鬧得更厲害,我瞭解她。」

周聲不贊同。

「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她天天這樣鬧,人還怎麼工作。」

周啟淙無奈笑:「我還以為你主要是擔心我,感情你更擔心人醫院。」

周聲:「……」

這話聽著確實挺像個不孝子。

周聲轉了個話頭。

「只是最近準備投資醫療,知道醫院工作不容易。」

周啟淙按停了輪椅,撐著扶手回頭:「怎麼想起做醫療了?」說著即皺眉,又轉回去,「周氏一直以來和醫療科完全搭不上邊,你現在走得這麼穩,實在是沒必要,而且醫療不好做。」

周聲繼續推著輪椅往前走。

草坪上有曬太陽的病人在活動。

偶爾也會有醫護人員路過。

周聲說:「不是周氏,我個人的名義做。」

周啟淙突然不說話了。

過了會兒才問:「你是不是不願意接手公司了?」

周啟淙商場上兢兢業業多年,也不得不承認,周氏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展成現在這樣,他周啟淙絕對是不可能做到的。

周聲太出乎他意料。

但他也一直有種感覺,周聲在乎的根本不是周家的公司,不是總裁、總經理這樣的頭銜。

他哪天要是真不想做了,絕對可以做到隨時抽身離開。

他一個當父親的,有天要求著兒子繼承家產,也是他沒想到的事情。

周啟淙算是掏心掏肺了,嘆氣說:「周松有了服刑記錄,這輩子是沒多大的出頭之路了。周聲,爸養老不指著你,但公司得靠你。」

周聲看著對方短短時間內,白了不少的頭髮。

說:「爸,我不會不負責的。甫城的專案由我一手帶起來,後面的計劃也一直在往前推,做企業本身就不是個人的事,哪能說撒手就撒手。」

周啟淙看得出來,周聲對如今的事業也是有情感在的。

周啟淙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