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陸銘眼神哀怨。

等了老半天,再火急火燎的心都蔫了下去。

此刻看著鬢角帶汗,但是一點疲憊神情都沒有的儲欽白,他都懶得站起來。

只是把旁邊剩下的那個凳子往前踢了踢,「坐。」

儲欽白就坐下來。

反手把水瓶放到身後的石階上。

開口:「你來也沒用,上次回去開會我就說得很明白了。合同款項範璇不是都發給你了,讓利百分之二十,你還不滿意?」

「老白,這話傷感情了啊。」

陸銘正色兩分。

一個穿著西裝的大男人屈坐在一個小凳子上,看起來有點滑稽。

他此刻不像是聖凱精英老闆陸銘。

像是個普通的,帶著點落寞的男人。

看著兩人腳下的太陽陰影分割線,陸銘說:「咱們這樣坐在一起,像不像十幾歲時坐在操場那會兒?那時候你可就是校園風雲人物,打個球一堆女生圍著看,可你這人從小就冷臉,我都數不清替你收了多少情書。」

儲欽白雙手手肘撐著膝蓋。

側頭看了一眼陸銘。

「感慨了?」

陸銘回看,笑得勉強:「就覺得變化太大了,咱倆都要三十了。」

儲欽白神色平靜,「你今天挺多愁善感。」

「儲哥。」陸銘雙手交握,看著前邊,神色前所未有的正經:「從始至終,我欠你一句謝謝。我當初那麼難,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經營聖凱這些年,我一直說管理上的事交給我,你安心拍戲就行,但我也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拉著我走。」

拉拽著聖凱,拉拽著他。

儲欽白拍了怕陸銘肩膀,沒說話。

陸銘的傾訴欲在這一刻到達了巔峰,好像有些話現在不說,過了這個時間也就說不出口了。

這裡不是聖凱的辦公室,更沒有範姐那些他工作室的人存在。

周圍都是忙碌架著機器的工作人員。

太陽很烈,像多年前的每一個午後一樣。

陸銘說:「我知道你是下了決心了。也知道之前任祈軒還有一些別的事,我做得過線了些,但我真的不想走到這一步。咱倆認識好多年了吧,別人看我們光鮮亮麗,十幾年前只能跟人揮拳頭的時候沒幾個人知道。我知道你為人,外面負面評論再多,你還是以前那個儲哥,但我好像回不去了。」

儲欽白笑了下。

說:「陸銘,我也不是十幾歲時候的儲欽白了。沒有人會回去,只能一直往前走。」

陸銘側頭看著他。

儲欽白:「你對聖凱的定位是符合時下圈子的發展的,我要投資規範化,不留在聖凱只是原本就沒打算做明星孵化這塊。這些我一早就跟你說過,值得你青天白日跑這裡來跟我憶往昔?」

陸銘像被噎住了一般。

他也很尷尬啊。

被儲欽白這樣一說,收了情緒,吐槽:「還不是這兩天網上叫得太兇,我良心發現,覺得聖凱損失了你我一樣能捧出下一個影帝,但……我拿你當真朋友的。」

年輕的時候,儲欽白比現在野。

他又不缺錢,除了一個外婆,像頭穿風破雲奔跑的狼。

陸銘那時候在陸家不受待見。

連帶著在學校裡,被上邊的兄弟姐妹找人合起夥來欺負。

認識儲欽白是偶然。

那時候已經有人挖掘到他,半隻腳都已經踏圈了。

為他打架,合作都差點黃了。

那天下午和那時候還根本不熟的瞿如意、陳木松等人一起靠坐在廢棄建築的樓頂,他大言不慚地說:「儲哥,等我以後有能力了,一定給你砸最頂尖的資源!」

當時把旁邊的瞿如意等人笑得不行。

在邊上說:「得了吧,他儲欽白要是能收收狗脾氣,那一定是大紅大紫的命。」

「他真心要資源,會缺嗎?」

陸銘那時候還不知道他是儲家幼子。

更不知道他的母親,就是鼎鼎有名的影星秦若。

後來這麼些年,儲欽白確實負面訊息不少,但不妨礙他獎座一個接一個。

年少成名,長紅不衰。

而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聖凱上。

有儲欽白的存在,哪怕是掛名,這些年聖凱都算是走得順風順水。

陸家這兩年不比從前了,年少時那些壓抑的,看不見天的日子好像早就已經過去。他成了大名鼎鼎的聖凱老闆,小明星見著他都得恭恭敬敬稱呼一聲陸總。

他漸漸迷失了,一度找不準方向。

直到儲哥要走,這個決定像是當頭棒喝。

其實這是早就有預感的事情了,他只是不想承認。

承認他們都走得太遠了,漸漸的走上了不同的路。

有些話憋在心裡憋久了,會覺得很難受。

但好像一說出來,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他這次過來,本身就不是為了挽留。

更像是給自己找一個出口。

在儲欽白雲淡風氣外加嫌棄吐槽的話裡,陸銘尷尬倍增。

同時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不拍了吧?走啊,去吃大餐!」

儲欽白跟看傻子一樣。

「現在不到四點。」

陸銘還給了他一個白眼,「爸爸,知道我早飯午飯都沒吃嗎?這兩天就差心梗了。起來,就當陪我吃了,你們這裡這麼熱,拍戲也不怕中暑。」

兩個小時後。

影視城最貴的一家火鍋店。

陸銘風捲殘雲吃了半個小時,才稍稍停下筷子。

開口說:「要不是擔心影響不好,我應該請楊導他們一起吃個飯的。」

「有什麼影響?」儲欽白靠著椅子隨口問。

陸銘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任祈軒那事兒唄,他那些粉絲當時就差罵楊志誠全家了。公司給後援會發了通知才消停,我現在哪有臉請人家吃飯。」

儲欽白看了他一眼。

「楊志誠不是個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陸銘嘆氣:「我也知道,可我現在是真的不敢隨便牽這種線了,粉絲太不好掌控。哎,今天我人都來了,你老實說,你在劇組衝冠一怒為藍顏的事兒是真的?」

儲欽白靠回椅子。

「原因不是跟你說了。」

「我知道任祈軒是角色適配問題,但你生氣也做不了假吧?」

儲欽白抬眼:「你該考慮的問題,是你手底下藝人做事的分寸。」

「這是承認了?」陸銘自顧自震驚:「所以你在外邊真有人啊?」

陸銘得到的訊息,並不比外界多多少。

唯一知道的一點是任祈軒被換角一事當中,的確有另外一個人插手的原因。

他作為老闆,當時也沒多問,預設了任祈軒發通稿的事情。

結果哪知道真惹到了儲欽白。

而關於這個神秘人,陸銘以為是圈內的,焦頭爛額也沒怎麼在意。

他只是不太相信謠傳的那般。

畢竟儲欽白可是結婚了的。

出軌這事兒,怎麼著也不像是儲欽白能幹出來的事情。

陸銘斟酌:「真愛啊?到底誰啊?」

這時候陳燈燈敲了包房的門進來。

「儲哥。」她說:「儲總出差,說是結束了會過來探班。」

陸銘一聽,驚喜:「你大哥要來?那我得再在這裡待兩天,怎麼也要見一見。」

儲欽白皺眉:「什麼時候?」

「說是明天,再遲一點就是後天了。」陳燈燈看著訊息說:「對了,周先生也在。」

「哪個周先生?」陸銘擱了筷子問。

陳燈燈不解:「周先生就是周先生啊,哪個周先生?」

儲欽白:「周聲。」

轉頭問陳燈燈:「一起來?」

陳燈燈搖頭:「那這個不太確定。」

陸銘反應了兩秒,嚥了嚥唾沫。

他上一次見周聲,還是範璇把人安排去了東湖,當時他還在中間打了個圓場。

這都過去好久了吧。

陸銘小聲問:「你在外邊有人的事兒暴露了?」

儲欽白看著他不說話。

陸銘接著道:「你不會是把事情搞大了,瞞不住,他聯合你大哥一起來找你麻煩來了吧?這個周聲現在這麼厲害,都敢找事兒找你面前來了?」

旁邊的陳燈燈緩緩開口:「陸總你……」

「怎麼?」陸銘看過去。

陳燈燈:「挺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