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習慣了上位者的男人,即便年紀大了,那股氣勢也還在。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開口說:「帶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我看是他成心不想讓我好好吃飯。」

不三不四,好歹沒像儲欽白說的那樣,說他厚顏無恥。

周聲坐得比較自在。

儲建雄再商場沉浮,心思難辨,在周聲眼裡也就是個失去行動力的老人。他既沒有會館帶刀的武士兇悍,也沒有抵在後腦勺的子彈迅疾。

儲欽白就更別說了,從進了屋,周身溫度降到冰點。

旁若無人,更不像是回家。

只有儲旭明,像是真正著急那個,他說:「爸,人周聲現在在周氏工作,甫城那個專案你應該也聽說了,他一手促成的。您說話也未免太難聽了。」

儲建雄這才把目光挪到周聲身上。

開口就道:「周啟淙我認識,這輩子也就守著他那點東西過了,毫無寸進。他唯一聰明的一次,大概就是把你塞給了我兒子儲欽白。周聲是吧?儲家不會認你。」

儲欽白手裡的叉子咔噠放下。

冷嘲:「清朝都亡百年了,這優越感到底哪來的?人稀罕你認?」

「欽白。」儲旭明皺眉:「你好好跟爸說話。」

儲欽白靠回椅子上,抱著手。

然後說:「讓我回來吃飯我吃了,沒事先走了。」

周聲椅子都被坐熱,就被帶了起來。

「你給我站住!」儲建雄驟然喝道。

他操縱著自動輪椅走到這邊,在三米開外停住。

好似不習慣這樣矮人一截的說話方式,再往後退了一點。手裡的柺棍指著周聲,眼睛卻盯著儲欽白:「你把這婚給我離了,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

儲欽白像是聽見了笑話。

他開口:「爸。」

他叫了人,卻能讓你覺得這一聲還不如不叫。

果然,儲欽白緩緩說:「我帶人回來可不是專程為見你,別這麼自作多情。還有我跟誰結婚,要不要離,也輪不到您來置喙。腿腳不好,就好生歇著吧。」

下一秒柺杖驟然就朝儲欽白扔來。

站在旁邊的周聲看見飛來物,隨手抓起身後門關處凳子上的東西,隨手一揮。

「啪!」

兩相接觸,碎渣飛濺。

狀況相當慘烈。

現場一片寂靜。

周聲看著自己手上殘留的一截瓶頸,總覺眼熟。

旁邊儲欽白閒道:「沒看錯,這就是你送出去那瓶子。」

周聲:「……」

幾個人腳下都是碎片,而那個深木柺杖被周聲揮了回去。

最後滾到儲建雄的輪椅腳下停了下來。

周聲緩緩把手裡剩下的完整的一小截放到桌子上,對儲旭明說:「抱歉,手太快。」

被周聲這反應速度驚呆了的儲旭明:「……」

他都不敢去看老爺子的臉色。

最後是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年輕女人走出來,她遞出一塊純白色帕子,小聲說:「三少,你臉破了。」

周聲第一時間注意到,眼前這個應該連三十歲都沒有的年輕女人,竟然有幾分像儲欽白的母親秦若少時的樣子。

周聲雖然只在西苑他外婆家見過照片。

但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而且這個女人的眼神怯生生的,她好似很怕儲欽白,但是又忍不住朝他靠近兩分。

儲欽白看了女人一眼,沒接。

拇指擦過顴骨的位置,看了看指尖的一抹紅,說:「不用了。」

周聲這才看向他,發現他顴骨位置被碎片劃了一條細血線。

這點傷對周聲來說幾乎可以是不值一提。

可儲欽白是演員。

而且他馬上要回組。

這事兒就大了。

儲家大門外的車裡,周聲拿著女人親自送出來的醫藥箱。

熟門熟路開啟,找到棉籤和藥水。

女人和儲欽白站在外面。

周聲聽見女人不像是剛剛在屋裡,叫儲欽白三少,而是叫了他儲哥。

儲欽白則抱手靠著車頭坐著,周聲只能看見一個背影。

說了大概有兩分鐘。

女人紅著眼睛走了。

周聲敲了敲前玻璃,示意他進來。

「你不好奇想問問?」儲欽白上了車,關上車門。

周聲撕開包裝,隨意道:「好奇心害死貓。」

儲欽白卻跟沒聽見一樣,自顧自繼續道:「她叫白芷,電影學院畢業的,小我一屆,算是師妹。」

周聲看他不避諱這個話題。

就順著問:「那她跟你爸?」

「跟了他好幾年了,具體不是很清楚,反正沒領證。」

周聲腦補了一齣大戲。

拿著棉籤伸進瓶子裡沾上藥水,邊說:「你師妹愛慕你許久,結果你父親半路橫插一腳,權色交易之下,你師妹無可奈何跟了你爸?這就是一年前你突然跟周家聯合的導火索?」

車內只開了小燈。

儲欽白看過來,「想象力這麼豐富你還當什麼總經理,去當編劇得了。」

周聲手上拿著藥瓶,只好用腳踹他。

皺眉:「別動,臉轉過來」

儲欽白似是不耐煩,仰頭往後躲,「不用擦。」

「快點。」周聲命令。

儲欽白看了他一眼,嘖了聲,微微低頭湊近。

周聲棉籤按上去。

儲欽白:「你想殺人?」

周聲看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拿他說過的話堵他。「殺你我有好處拿?」

手背抬了一下他下巴,擦藥動作略顯粗糙,邊說:「這印子沒幾天是消不下去了。」

「怪誰?」儲欽白垂眸看他。

周聲和他對視一眼,承認:「怪我。」

儲欽白那身手,躲一根柺杖綽綽有餘。

就算不幸被砸中也不是什麼大事。

現在倒好,在這麼顯眼的地方留下了印記。

周聲本身是沒什麼身手的,有的只是對危機時刻的臨場反應。

所以當時才會把儲旭明都嚇一大跳。

簡單擦完了藥。

周聲看著他顴骨那塊被抹得和周圍完全不同的膚色。

那道傷給他憑添了幾分野性,尤其是他扒拉下車前的鏡子,仰著頭打量的時候。

「有什麼辦法補救一下嗎?」周聲皺眉問。

儲欽白抬手關上鏡子,看過來,「補救什麼?」

「補救一下你的臉,不然你還怎麼拍?」

「你給楊志誠打個電話請假?」

「可以嗎?」

好歹是自己弄的,能解釋一下還是解釋一下。

周聲說著拿出手機,找到楊志誠的電話。

還沒播出去,就被儲欽白拿走了。

他輕嗤說:「怎麼這麼好騙?」

「什麼?」周聲沒反應過來。

儲欽白:「化妝遮一下就行了。你是今晚沒受夠氣,還想打電話去讓楊志誠把你罵一頓?」

周聲:「他不會罵我。」

儲欽白點頭:「那你知道他怕影響狀態,認為你在甫城才放的我假?範仲青的事他有求於你,當然捨不得罵,他只會轉頭罵我色/欲燻心,故意回來跟你私會,還把自己臉搞破了。」

周聲一言難盡看他。

「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儲欽白睨他:「這就是鬼東西了?我還知道更離譜的,要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