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爸的威力,在周聲看來比儲旭明當初一聲弟媳更嚇人,當然,主要還是嚇的周啟淙。周聲也就愣了那麼一下,順著周啟淙的話問向儲欽白:「拍攝結束了?」
儲欽白看著他,「沒有,回來處理點事情。」
周聲點點頭。
這不鹹不淡的兩句對話,生疏到連普通朋友都稱不上的程度。
因為儲欽白的表現,旁邊的儲旭明壓下心頭異樣,轉身對著周啟淙笑道:「周總,咱們說起來也算是親戚了,這麼長時間卻沒能好好坐下來聊一聊,不如一起?」
周啟淙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
神情複雜,回覆儲旭明:「當然,一起一起。」
周啟淙心裡很清楚。
當初藉著機會讓大兒子和儲欽白結了婚,就沒指望和儲家搭上任何關係。
他聽聞儲欽白和自己父親關係並不和睦,在婚姻上,他也不指著兩人能有什麼真感情。就像他自己和周聲說的那樣,多在一起相處,處出點情分不至於撕破臉就行。
但如今自己這兒子結婚後大變樣。
包括儲欽白。
這聲爸,熱絡絕對是談不上熱絡,但又好似很平常。
好像從心底裡,他是接受和周聲這段婚姻事實的。
周啟淙不是沒和儲欽白打過交道。
和當時還在盛宇掌權的儲建雄作對,手段不比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哥簡單,甚至稱得上老辣和狠絕。這樣的人心性並不和軟,擔一句涼薄也不為過。
唯有一點,是周啟淙看重的。
那就是信守承諾。
他以前能讓經紀人客客氣氣叫自己一聲周總,就是他的禮數了。
周啟淙應完了儲旭明,遲疑兩秒。
因為這一聲爸,還是轉頭對著儲欽白說:「你……這也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不必跟著我們一起了,帶著周聲你們自己轉轉吧。」
「好。」儲欽白自然應道。
兩分鐘後,默默看著儲旭明和周啟淙並肩去往大廳的背影,周聲收回視線,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儲欽白,奇怪問他:「剛剛那是惡作劇嗎?」
儲欽白對上他的視線,「你見過惡作劇給別人當兒子的?」
周聲點頭:「好像也對,你看起來更想讓別人給你當你兒子。」
儲欽白:「……」
他們站的位置並不顯眼。
周聲在嵐城時間不長,在今天這種場合,沒了周啟淙在旁邊,很難有人把他和最近在甫城聲名鵲起的那個周聲聯絡在一起。頂多覺得這人氣質不錯,卻對不上號。
至於儲欽白。
儲影帝出現在這種地方,既不是頒獎禮,也不是年度盛典。
那他就只有一個身份。
儲家三少。
周聲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沒了大影帝的光環,儲家兒子這個身份帶給他的,完全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認識他的人在哪裡都不缺。
其中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年輕女孩兒,蝴蝶一樣撲到他身邊,掛著他的胳膊就抱怨:「我說三哥,你今天要來怎麼沒人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
儲欽白抬手掙脫,皺眉:「好好說話。」
「我哪裡沒有好好說話,你還跟以前一樣討厭!」
三哥這個稱呼在周聲聽來算是陌生。
他知道儲欽白在儲家行三,上面一位大哥,還有一位二姐。
只有儲欽白是儲建雄和第二位妻子秦若所生。
儲旭明他見過,這個二姐周聲並沒有接觸到。
而面前的小女生明顯不是,真要是,也不可能叫他三哥了。
女生被拒絕,轉頭又看到了邊上的周聲。
兩眼放光:「三哥,這是你公司新籤的藝人?長得不錯啊。」
「他不是。」儲欽白上手拽了女生胳膊一把,阻止了她伸向周聲的手,冷聲教訓:「鳳嬌嬌,你不是懷孕了?還有沒有點孕婦的樣子?」
周聲聽見這話,驚訝地看向女生的肚子。
完全看不出來。
然後才注意到她確實穿的平底鞋,臉上也只是簡單施了脂粉。
女生還在對著他笑,周聲就笑著回應了一下,提醒:「孕期是要格外注意一下,尤其是早晚期。」
「你這都懂啊?」叫鳳嬌嬌的女生驚歎。
儲欽白也朝他看過來。
周聲頓了一下,神色略顯黯然,沒解釋,只是道:「也不懂,見過。」
「能知道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鳳嬌嬌像是找到了知音,對著周聲吐槽說:「哪像他們那些大直男,覺得懷個孕就跟揣了個西瓜差不多,到了時間卸下來就完事兒了。」
儲欽白從周聲臉上收回目光,在旁邊,「上躥下跳的不是你自己?」
「我哪有?」女生沒了一開始的嬌嗔,抱著手嘲諷:「咱倆的娃娃親還好作廢了,真慶幸沒和你訂婚。」
周聲頓時被一口香檳嗆得咳嗽了起來。
他完全沒聽說過這碼子事。
儲欽白遞過來一方深藍色手帕。
周聲接過,抬眼問他:「孩子是你的?」
儲欽白的表情一言難盡,「你是從哪裡得出的這個結論?」
「她的口氣,很像是你始亂終棄。」
儲欽白給了他一個無語的眼神。
「幾百年前的事了,沒聽見她姓鳳?外婆那一支的,遠親。」
剛好這時候又走近幾個年輕男人。
接連叫了幾聲三哥。
其中一個男人抬手摟住了鳳嬌嬌的腰,笑著對儲欽白說:「我們都不知道三哥也在,上次見你還是年前那會兒了。」
從寒暄當中,周聲發現,這裡面除了鳳嬌嬌和他有親,剩下的幾乎都是儲欽白髮小。
和瞿如意、陳木松、潘甜甜那些同在娛樂圈的朋友不一樣。
他們談論的東西,涉及的商業更多,談話也尋常。
考慮到隱婚關係。
周聲有意避讓。
找了個去衛生間的藉口先離開。
出來後他再沒去到儲欽白那邊,在中途就被之前在嵐城認識的人叫住。說聽聞他在甫城的事後,非拽著他去認識了一圈別的人。
周聲手裡的名片越握越多。
他很少藏私,說起的東西從企業利弊到發展脈絡,自有一套見解。
很快身邊就繞了不少人。
有看不慣周氏的人在角落說風涼話。
開口就道:「為了顯擺核心機密也往外說。不都在傳周氏起死回生嗎?我看是迴光返照還差不多。」
也有人反駁。
「真正的蠢人,你就是把吃的塞到嘴裡都不懂得咽的。」
「他叫周聲是吧,人雖然年輕,但看著挺沉穩的,不像是信口開河的人。現在大環境艱難,同等企業大家都陷入了一樣的困境。這本就是交流會,取各家之長,補己之短,不正是大家來這裡的目的?」
周圍紛雜的聲音並未傳入周聲的耳中。
就算聽見了他也不會在意。
他進入周氏不是為了周家。
讓在時代海洋裡搖搖欲墜的周氏企業能生存下來。
最終利一人,還是百人萬人,於他而言意義都一樣。
在這樣的場合裡,周聲第一次真正展露出那種不能掩藏的鋒芒。
他侃侃而談之際,是萬眾矚目。
收聲傾聽時,像喧鬧裡的鐘擺。就在那兒,不疾不徐,自有餘聲。
有讓人跟著他安靜下來的能力。
相比起他那邊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