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想任祈軒連夜去機場有什麼問題,覺得也許只是這邊沒他戲份了。結果任祈軒突然道歉,說:「周總,聽說你一進組就病了,我們也一直沒來得及說上話。如果之前因為我和儲哥的新聞對你造成困擾,我跟你道歉。」
他話一齣,周圍的人基本都看過來。
周聲不明所以。
實話道:「任先生,那是你們的私事,用不著和我說,更不用對著我解釋。」
任祈軒自嘲一笑,像是釋然又像是不解。
「那周總為什麼會屬意換掉我?」
看著任祈軒的眼睛,周聲當下恍然明白。
搭便車去甫城機場並非是他沒車,突然為之前和儲欽白的緋聞道歉也不見得真心實意。
他以為自己為了儲欽白換掉了他。
想從他這裡得到回答。
但對於任祈軒被換角一事,周聲確實從頭到尾都不曾聽聞。
開口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換,超出自己專業上的事情,我不會輕易去說什麼。其次我並沒有換角這樣的權利,或許你該問問在這事上能做主的人。」
任祈軒的臉色淡了不少,似乎維持不住和平的假象。
直接戳破一般道:「可是有人聽見你和導演說過我不合適,轉頭我就收到換角通知。」
周聲想起之前和楊志誠在走廊說過的那話。
但也不覺得自己的影響力有那麼大。
他問任祈軒:「你既然篤定了是我做的,又刻意來找我,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個怎樣的答案?沒錯,就是我做的?這樣你能開心?」
任祈軒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的周聲。
這個人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他都覺得自己的行為很荒謬。
為了一個小角色在這裡不依不饒。
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甘心。
「周總,我真的可以為之前的新聞道歉,我知道劇組裡都在說你和儲哥關係不同。但因為這樣的私人原因失去角色,我認為不僅僅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更是對我人格的一種侮辱。」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
重了的話,註定是不能往回收的。
任祈軒也沒想收。
俗話說得好,沒有不想紅的演員,只有想紅卻不肯努力的明星。
他選秀出道,前公司的合同壓榨得很厲害。
舞臺這條路眼看就要走到盡頭,他早早抓住時機進軍影視。
運氣不錯,
第一部戲就出了成績。
然後一部接著一部,這兩年幾乎是無縫進組。
這個行業裡,儲欽白這個名字就像是神壇上讓人仰望的星星,天賦和實力都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高度,誰不想去夠一夠。採訪裡他說自己就是因為儲欽白進圈的,他是他的偶像,指路燈。
這話假嗎?不假。
第一次因為資本原因,他有機會被塞進了儲欽白的組。
可那個電影的導演是個色胚,他知道儲欽白幫自己就是一揮手的問題,他並不可恥地為這樣一個人心動。
也是機緣巧合,當時有狗仔偷拍,上了新聞。
有一就有二。
讓聖凱老闆陸銘注意到自己,順利簽約新公司。
代言合作,包括這個新電影角色,都是他努力創造的機會。
在這個圈子裡,只有努力的人,才有可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
直到周聲出現。
他不相信他的出現是偶然。
下著大雨來這麼個小地方,惹得劇組裡流言不斷,卻連面都不肯露。
最後因為幫了導演,讓全組上下感恩戴德。
因為他的存在,這兩天劇組裡等著看他笑話的人不少。他對儲欽白的感情並不單純,所以也覺得不那麼所謂,可事實上,他比自己以為的要在意太多。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輕而易舉地奪走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接到通知的時候他就懵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他就是覺得必須見見。
藉口搭車,對方同意得很輕易淡然。
好像什麼也沒做過。
這讓他直接失去了人前的該有的謙卑和低姿態,甚至帶上了一點嘲諷,開口說:「周總這般不知人間疾苦的人,我也不能指望你懂我們普通人的不易。但公報私仇,是不是也有點不太體面?」
這是在外面,周圍人不少。
任祈軒如此失態,顯然被換角一事觸到了神經。
對於這樣無端的指控,周聲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多餘的情緒變化。
但旁邊的許朝顯然忍不了。
他站到周聲前邊,一臉兇相,「你誰啊?有膽子把剛剛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許朝。」周聲拉住人。
把人拽到自己旁邊,才看著任祈軒說:「我這個人向來公私分明。你覺得我侮辱了你的人格,我同樣不喜歡被人扣帽子。」
周聲說話的同時,邊上有人狂按手機跟人八卦。
「記得任祈軒嗎?」
「新流量那個。」
「他好像被換角了!現在還為了儲影帝跟人剛了起來!」
對面回:「這人不是出了名的性格好?粉絲誇他紳士懂禮都要誇到天上去了,他還能跟人打起來?」
「都是包裝人設而已啦。」
「在組裡確實挺會討人歡心的,可這不是遇上硬茬了嗎。」
對面:「說半天,到底是誰啊?」
「你不認識,圈外的。」
「身份好像是總裁還是總經理。」
「長得不錯,氣質巨好,和任祈軒站在一起我都覺得他在無理取鬧!」
對面:「……然後呢?」
八卦的工作人員淡定抬頭。
過了兩秒。
「沒了。」
「什麼沒了?」
「儲欽白來了。」
對面:「………………快給我現場播報!」
儲欽白不知道什麼出來的,站在那兒,神情冷漠。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角色另外選人,由創作團隊共同討論後提出,我和導演一致通過決定的。」
所有人回頭朝他看過去。
儲欽白抬腳走出來。
大概是劇組整裝待發,他腳踩外出短靴,高大的身形氣勢銳利。
任祈軒先是震驚,然後才紅著眼睛小聲說了一句:「為什麼?」
儲欽白皺眉:「作為一個演員,拿自己的專業咄咄逼人就是你的不專業。其次,角色不適合你,沒有為什麼。最後作為投資人,別人沒權利,但我有權利換掉你,還想繼續聽嗎?」
現場這麼多人。
任祈軒原本選在這個時間,就是想讓人看清周聲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現在儲欽白的話,像是一巴掌生生打在他臉上。
那是從未有過的難堪。
讓他的臉瞬間就由白轉紅,再到麻木。
這時候朱勤的車從馬路繞到這邊的空地上。
他看站了不少人,也不管現場是啥氣氛。
開啟車窗探出腦袋喊:「朝兒,走了!」
許朝面向周聲:「聲哥。」
周聲不再管這事。
畢竟確實和自己關係不大。
他看了看垂眼的任祈軒,對著突然出現的儲欽白說:「自己處理,我走了。」
這時候旁邊八卦的工作人員的手機上,接著彈出訊息。
「繼續啊,怎麼樣了?」
然後從手機這邊發出去一個不足五秒的短影片。
傍晚的普通的酒店門口,雜亂的器材裝置任意擺放。
儲欽白上前從旁邊的人的臂彎裡取下黑色外套。
抬手披上面前的人的肩膀。
再替他扯了扯,對視間,動作微停。
聲音在日暮黃昏裡波瀾不驚。
隨意又好似真心。
「周總,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