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儲欽白開口,卻不是勸阻,只是單純懷疑,「哪個地方會要你?」

周聲實話實話:「周氏集團。」

儲欽白扯了下嘴角:「也是,去給你那個草包弟弟打打雜還是行的。」

周聲都已經習慣了。

他只是問:「你認識周松?」

「見過一面。」儲欽白低頭看著平板說:「畢竟周啟淙但凡有個有點真本事的兒子,他也不至於急著同意我注資合作的提議,還非要把自己大兒子送給我。」

在這件事情上,周聲清楚這就是道無解題。

他獲得了新生的權利,同時承受這個身份帶來的一切好與不好,其他人的安排與評價。

至於今後怎麼走,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周家的公司周聲在網上了解過。

創立時間雖然不短,但中途幾次轉型。最輝煌的時候是差不多十幾年前,踩中了當時網際網路崛起的浪潮,以生產電子原件發展到了鼎盛時期。

但衰退的速度也非常驚人。

周聲研究過公司架構,看得出來領頭人野心勃勃,但明顯跟不上時代發展。

他保留了原始的公司制度和體系,這個決策不能說是錯誤,只能說過於保守。網路時代日新月異,智慧研發、新能源生產,高階裝備製造都在滾滾往前推進,一旦錯過徹底改革的時機,衰落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能堅持十年,周啟淙這個父親口中的把精力都放在了公司,這話必然不假。

而周聲的想法很簡單。

不是什麼代替原主子承父業,更非替他去爭奪原本該屬於他的那部分東西。

只是這樣一個契機恰好出現在了他面前,而他看重的,是周氏身後幾十年的根基,是這個企業如今想放棄卻又不能放的守舊的那部分。

即便老了,生鏽了,轉不動了。

那些延續在一個企業血脈裡的存在,就像一架鋼筋鐵骨立在那兒。

框架斑駁,卻足夠穩固。

他想試試救活它。

儲欽白覺得他是去給周松打雜,周聲也不爭辯。

他要做的事和儲欽白完全不一樣,他處在社會最尖端最閃光的那個位置,聲色犬馬,周圍都是聚光燈。詆譭與榮耀並存,一舉一動萬人矚目。

而他不同,舊時代的周聲,適合站在雨後的天幕下。

迎來的是一場旭日東昇,還是黃昏日暮,只讓風知道。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張嫂去開門。

陳燈燈扎著馬尾從門口探進腦袋,笑著小聲問張嫂:「儲哥醒了嗎?」

「醒了,吃早飯呢。」

陳燈燈就放心大膽地進門換鞋了。

結果走到餐廳一看,發現還有一個人在。

自上次親眼目睹了儲哥對周聲的態度後,她完全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也不知道現在兩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倒是周聲回頭看見她尷尬站在那兒。

笑著問:「早上好,吃飯了嗎?」

「吃過了的。」陳燈燈小聲應了一下。

應完了去看儲欽白,發現她儲哥從頭到尾連給眼神都沒給自己。

陳燈燈就大著膽子在長桌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了。

坐了不到兩秒,差點尖叫起來,她看著欽白震驚道:「儲哥你眼睛裡為什麼有紅血絲啊?!你今天的廣告拍攝還要半天呢!你沒睡覺嗎?」

「吵死了。」儲欽白頭也不抬,「閉嘴。」

陳燈燈被噎了一下。

周聲坐在對面好笑提醒道:「你們儲哥昨天晚上喝大酒了,心情巨差。」

儲欽白盯了他一眼,陳燈燈則啊了一聲。

她低頭快速從包裡翻找眼藥水,一邊嘀咕:「怎麼又喝酒啊?你有胃病啊,而且你每次喝酒不光容易頭疼,臉色都很差,你還不護膚。上不了鏡品牌方那邊又該有藉口說我們拖延時間了。」

儲欽白似乎被絮絮叨叨的聲音煩到不行,抬頭沒好氣道:「我現在就很頭疼,安靜,別說話。」

陳燈燈繼續小聲:「可是儲哥你很紅了,又用不著應酬,去哪兒喝成這樣嘛,知道你喝酒範姐要問的。」

「陳燈燈。」儲欽白叫助理大名。

成功嚇得小助理禁聲,還不忘威脅:「告訴範璇就扣你工資。她話比你還多。」

陳燈燈在自家老闆面前顯得是如此的軟弱可欺,問不出緣由,轉頭對上週聲,可憐地蹙著細眉衝他鼓了鼓腮幫子,洩出一口氣來。

周聲被小姑娘逗笑。

他一笑,陳燈燈就覺得自己老闆眼睛瞎了。

這周先生氣質頂好,人又好看,他老闆還得找個什麼樣的才算滿意啊。

半個小時後,陳燈燈拿著外套站在玄關處等儲欽白。

司機小林已經在外面等了。

陳燈燈看了看時間,還來得及,就把注意力往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的周聲身上看了一眼。

隨即小聲驚歎:「周先生要吃那麼多藥啊。」

儲欽白整理好衣領,跟著往那邊看了一眼。

周聲今天不用出門,所以穿了一身棉質的居家服。

一本磚頭厚的書攤開在茶几上。

他一手拿著一捧花花綠綠的藥,一手拿著水杯。

看一會兒,想起來了吃幾顆,看一會兒,吃幾顆。

有的藥大概是苦,他不太明顯地皺皺眉,目光自始至終都沒從書上挪開。

儲欽白麵無表情收回視線。

「走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