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許朝和他邊走邊說:「聲哥,你一直和周松不對付,他肯挪嗎?」周聲:「去看看再說。」

房子是市中心大平層,少說也有兩百平。

這天是週末,按響門鈴的時候,來開門的是個穿著浴袍的捲髮女人。

她上下看了看周聲,「找誰呀?」

「周松。」

女人聳聳肩,回頭喊了一聲:「周松,有人找。」

裸著上半身的年輕男人擦著頭髮從裡面出來,算不上多好看的長相,倒是斯斯文文的。

「你誰啊?」他問。

問完大概才察覺到什麼。

震驚:「哥?」

他旁邊的女人開口就來了一句:「你哥?你不是說你那個廢物哥哥在醫院快死了嗎?你上哪兒多出來這麼個好看的哥哥?」

周聲旁邊的許朝立馬火了,「你說什麼呢?!」

女人被嚇了一跳,躲到周松後面。

周松根本沒管身後的女人,還在看周聲。

發現自己很難再從這張臉上看見他熟悉的陰沉,更沒有隻會無能狂吼的暴躁。眼前這個人有著深黑的眉眼,清瘦卻不失優雅的氣度。

他像是浸潤在河床底下的玉石。

不動聲色,自有光華。

周松甚至沒來由地慌亂了一下,笑容都有些僵硬,開口說:「哥,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房子。」周聲像是沒發現周松的不自在,「我想委託人已經上門和你交涉過了,但你一直以不方便為由拒絕讓人進門,所以我只好自己來了。」

周松乾笑了兩聲:「我還以為你在醫院呢,所以才當人是騙子。」

「你真的不知道我早就醒了嗎?」周聲輕淺揚眉問。

周松:「不、不知道啊。」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父親早就對他失望透頂,這種渣滓臨到頭了反而運氣好攤上儲欽白那麼個願意花錢的主。

就算醒過來了也不過是個廢人而已。

周家的公司填進儲欽白的對賭協議裡,發展只會更上一層樓。

只要將來到他手裡,他有信心將公司做大做強。

周松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周聲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但從小到大的習慣使然,他立馬就說:「哥,你怎麼會突然想起來賣房子?這是爸特地留給你的。你要是缺錢的話跟我說啊,家裡總不至於讓你沒錢花。」

短短的交鋒,周聲就知道手機裡那些抱怨也不是原本的周聲過度臆想了。

這個周松的惡意很表面,根本用不著揣度。

周聲也不願糾纏,「既然是我的,如何處理我會看著辦,早點搬吧。」

周松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這房子市值起碼有五百萬。

周氏集團那個時候其實已經沒有多少現金週轉,就因為周聲要結婚,他爸還是把這套房子給了他。這樣一個廢物究竟憑什麼?

但他什麼也不能說。

只是臉色難看了一點,點點頭:「好。」

結果周聲下樓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手機備註,糟老頭子。

周聲搖搖頭,接起來,「爸。」

對面似乎正在盛怒地喘著粗氣,結果一下子被哽住了。

過了好幾秒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才響起來:「聽說你要把房子賣了?」

「對,反正也沒住。」

「不許賣!」男人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起來,「又拿著錢去鬼混嗎?你要不想讓你弟弟住我讓他搬就是了。周氏不比從前,就算當初不和儲欽白合作,你老子我也頂多撐三年。但他好歹答應了跟你結婚,你住院的錢也一直是他在出,收收心他將來未必會虧待你。房子是你最後的退路,你非得連我死都等不到,就把自己埋進爛泥坑裡嗎?!啊?!」

周聲一下子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周聲是這場婚姻裡的犧牲品,但聽這話,分明是老子給不成器的兒子找了個退路。

這條退路,就是一個願意犧牲婚姻,白養著他的人。

十年,還是一輩子,周聲不知道。

但他站在原地,也許是幫原來的周聲問的吧。

他問:「那你為什麼一直不來看我?」

對面有很長時間沒開口。

最後一個略顯滄桑和嘶啞的聲音傳來,他說:「因為不敢,也沒臉。你小時候把你扔給保姆,後來你媽,算了,你也不願意叫媽。舒美麗性子強勢,待你不好,可我這輩子的心血都投在公司上了,也沒空管你。想管的時候已經管不住了。你混,不聽話,沒本事,處處覺得我偏心。我想著這輩子廢了就廢了吧,你開心就好。可是……是我沒本事,連兒子都得靠別人出錢治,靠別人養活。」

周聲大抵知道了來龍去脈。

「儲欽白需要周氏加持,周氏需要資金入駐,這是商場上很普遍的等價交換。你至少不是為了公司賣兒子。」

甚至可以說,是周啟淙提了附加條件。

他意識到周聲這性子的不可挽回,看到了公司和自己的極限和末路。

作為附加品被強塞給儲欽白,周聲突然理解了他的惡劣。

他可以出賣婚姻,不代表他心甘情願做廢物處理。

出醫藥費,出錢,有個婚姻的名頭,估計人已經覺得自己仁至義盡。

而這個父親不算一個合格的父親。

但也沒有罪大惡極。

周聲站在廣場的石板路上,抬頭看了看天,突然說:「下週我去公司上班。」

這並不在他的計劃當中,但現在,他覺得也許能試試。

周聲第一次自由外出。

和許朝一起在外面晃盪了一整天。

他嘗試去打了電動遊戲,在街邊吃了熱騰騰的煎餅果子,最後還去時代廣場看了噴泉和雜耍表演。

很累,但他第一次覺得,這個身體原本的束縛真正消散了。

回到東湖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張嫂習慣早睡周聲是知道的。

整棟別墅只有游泳池旁邊的幾顆小燈還亮著。

周聲刷開門,走進去。

他抬手按亮門口的開關燈時,打擾了正仰躺在沙發上的人。

儲欽白放下胳膊,露出一雙被酒精燻得赤紅的眼睛。

頭髮也亂,眉宇間全是疲憊和被打擾的不悅。

他眉間皺成川字,盯著周聲看了幾秒,啞聲:「你那是什麼眼神?可憐我嗎?不進來就滾出去。」

這人。

平常刻薄就算了。

喝醉酒還蠻不講理。

周聲走過去,把纏在手上的氣球按進儲欽白懷裡。

他似乎懵住了,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周聲:「路上一個賣氣球的小女孩兒送的,你既然想要人可憐,那我只好勉為其難。拿著吧,就不用說謝謝了。」

儲欽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醉的是你。」周聲轉身上樓。

踩上樓梯又回頭提醒:「我特別喜歡這個兔子形狀的,不想要了好好放著,別給我弄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