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九 塵間多少事 中

塵緣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無方子額頭冷汗滾滾而下,顫聲道:「修為極淺。」

大然真君細長的眼睛中目光銳利如針:「那麼,這麼一個年輕、絕色、修為極差的小妖,為何手中會有混沌鞭這足可為飛仙所用的仙兵呢?」

無方子牙關打戰,吃吃地道:「這…….這……想必是她的長輩,或是師門……」

大然真君猛然暴喝一聲:「你終想起了她還有長輩、師門?!」

大然真君氣急敗壞,這一句罵得太急,接連猛咳一陣,才重以那陰陰柔柔的聲音道:「那你說說,她長輩師門又該是何等妖物,方能將混沌鞭與她護身玩啊?」

無方子腿一軟,當即坐倒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大然真君語氣越是柔緩,他就越是知道大禍已然臨頭。

大然真君伸指一彈,玄心扳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丁噹一聲,落在了無方子面前。無方子手抖著,想去撿,卻又不敢。

大然真君道:「這一枚扳指奧妙在何處,就連我也參詳不透。但聽你之言,它功用當在以介子納須彌,這等移星換物的寶物,世間又有幾枚?」

此時此刻已無須多言,這一枚扳指,與那混沌鞭實是同一道理。

自來禍不單行。

還未等無方子想出一二補天之策,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驟的腳步聲,一個弟子匆匆跑進,向大然真君行了一禮,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大事不好!道德宗太廣道長率百名弟子圍了山門,稱一個弟子被我羅然門抓走,要我們立刻交人。掌門差我前來報訊,請您即刻去大殿商議!」

大然真君哼了一聲,緩緩起身,隨那報訊弟子離去,將行到門口處時,他忽然回頭,向無方子冷笑道:「原來抓的是道德宗弟子,你還真是長進啊!」

無方子早已軟癱在地,哪還答得上話來?大然真君剛出殿門,又是一名弟子飛奔而至,人尚未至,就遙遙叫道:「大然真君,雲中居顧清拜山,要我們即刻放人!掌門請您即刻至大殿商議,不得有誤!」

大然真君聽了,即加快腳步,如飛而去。

一時間,殿中只剩無方子一人。他喃喃地道:「不行,不行!這樣下去一定會死的!我得逃,我得逃!」

他突然一躍而起,就向殿外衝去,堪到門口時,忽然回首一望,見仙劍赤瑩,混沌鞭以及玄心扳指都還在殿中。無方子略一猶豫,即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返身回殿,要攜了三寶逃生。有此三寶在手,日後修道自然是事半而功倍,甚至開宗立派,也非奇想。

無方子戴上玄心扳指,抓起混沌鞭,手剛握住赤瑩劍鞘,赤瑩忽然一聲清鳴,自行離鞘而出,一劍沒入他的胸膛!

無方子倒吸一口氣,呼氣時吐出的卻是大蓬大蓬的血沫,中劍處炙熱難當,全身上下血液如沸。他低頭看著赤瑩的劍柄,顫抖的右手終於握上劍柄,卻再也無力將赤瑩拔出。

「這就是……墜凡塵的滋味啊……」無方子頹然倒地,雙目猶睜。

大然真君的身影悄然在殿中出現,看著無方子的屍身,長嘆一聲,道:「你隨我多年,我本有心放你一條生路,奈何你貪念實在太重,唉!」

此時大然真君身後一眾弟子齊聲問道:「師父,現下當如何是好?」

大然真君木然道:「收拾好寶物,再割了無方子頭顱,然後一齊送到掌門處請罪吧!」

此時此刻,月已中天!

皓月當空,月華如水,映得下方萬里山河凝霜。月下有一片萬丈大湖,湖面平滑如境。

嘩啦啦一聲響,湖邊林中一群宿鳥沖天而起,向西方如電飛去!

這些宿鳥藍喙劍尾,雙翼如刀,翼尖一點硃紅,名為緋羽,素以靈覺敏銳,掠飛如電聞名於世,得列奇鳥之林。

這一群緋羽不鳴不叫,只奮力振翼,拼了死力西飛,轉眼間就消失在夜幕之中。那千隻被緋羽驚起的宿鳥,旋飛數週之後,未曾發現異樣,又紛紛回巢歇息去了。

月下廣湖,再次陷入寧靜。

一陣微風忽起,向湖邊吹來。這一陣風尚未吹到湖邊,風中即現出三個若有若無的黑影,修倏忽間越過了微風,已掠到湖心之上!

這是三名全身玄黑重鎧的武士,三張各不相同的猙獰護面將他們的面容都掩於其下,背後玄色披風展得筆真,不見一絲波紋。

為首一名武士斜舉一柄巨斧,左右兩名武士則各倒拖一把偃月大關刀。無論巨斧關刀,皆色作玄黑,不映萬物,不反月華。

三名玄甲武士不在空中浮飛,而是掠地奔跑,玄鐵戰靴靴尖龍頭只在湖面輕點一記,三人已越過萬丈平湖!

他們雖不當空馭氣而飛,但去勢如風,速度又不知比馭氣快了幾許!

皓月之下,本是平滑如境的湖面上彈起了三滴晶瑩水珠,又徐徐落下,在湖面上激起三圈漣漪,一環套一環,緩緩向四周擴去。

夜涼似水。

沉睡的大地上,但見一群緋羽如電西飛,而它們身後,三道若有若如的身影如輕煙般迅速接近,轉眼間就追上了這群緋羽!

緋羽群預感大禍臨頭,陣陣悲鳴,轟然四散!

那三個身影卻未有分毫停留,翻越重重關山大澤,一路徑自西去。

緋羽在夜色下亂飛一氣之後,才相信已然逃過一劫,重新聚成一群,回湖邊舊巢去了。

夜幕依然低垂。

三武士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傲然峰下,並未稍有停留,即舉步登峰。

一,二,三!

那為首武士第三步起步時人尚在峰腰,落足時已然登上八百丈傲然峰。他徐徐抬頭,仰首,凝望著十丈外,山門牌樓上那龍飛鳳舞的三個鎦金大字:羅然門!

嘶……

從那猙獰面具的縫隙處噴出了一團淡淡寒霧,斜指向天的玄黑巨斧緩緩落下,通的一聲,斧柄沒入地面。

百丈之內,石面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