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紛亂 下

塵緣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從鑄劍臺遙遙望去,可見太上道德宮星輝點點,繁華如夢,空中不時有流輝劃過,留下淡淡尾跡,也不知是哪位真人御劍飛過,還是宮中豢養的奇禽異獸出遊夜歸。

鑄劍臺地勢高險,斜斜伸出,其形狀有如一方鑄劍鐵砧,因此而得名。此時鑄劍臺上影影綽綽地站了十幾個人,大多立在臺邊,伸長了脖子向山路上望去,焦急之色溢於言表。鑄劍臺中央靜立著一個看上去年約十六七的少年道士,劍眉星目,俊朗非凡。他負手而立,雙眼低垂,沒有分毫焦燥之意,看起來已經頗有些養氣功夫。

不過一旁的張殷殷可就沒那麼好的脾氣了,她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高臺方圓之地轉來轉去,時不時恨恨地罵上兩聲。

此時已是朔風呼嘯時節,太上道德宮有陣法護持,四季如春。但陣法範圍有限,這鑄劍臺上只能撈到一點餘韻,每每寒風呼嘯而過時,臺上這些衣衫單薄的孩子都會凍得瑟瑟發抖。張殷殷拼命地向已經凍得有些麻木的十根如玉手指上呵氣,終於忍耐不住,高聲叫道:「明心!你不是說紀若塵會來的嗎?這都一個時辰過去了,人呢!?」

明心忙跑了過來,賠笑道:「他說不定是讓什麼事給耽誤了,呆會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下!殷殷師姐,明雲師兄,咱們再等等,諒他也不敢耍我們!」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那始終立於臺中不動的明雲忽然睜開雙眼,淡淡地道:「他不是不敢,而是已經耍了我們,回去吧。」

此時一眾小道士都已凍得抱緊雙臂,不住跳來跳去,防止雙腳麻木。張殷殷道行要高一些,但也已是面無血色,雙唇青紫。她緊跟著明雲向鑄劍臺下走去,路過明心身邊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聲,嚇得明心一個顫抖,差點從鑄劍臺上摔下去。

「紀若塵!」

紀若塵轉過身來,有些茫然地看著面色鐵青、咬牙切齒的明心。

明心向紀若塵一指,恨道:「好你個紀若塵!竟然敢戲耍我們,我問你,昨晚你為什麼不來?」

紀若塵一拍腦袋,恍然道:「是這麼回事,昨晚紫陽真人將我叫去,指點我修行上的問題。這我可不敢不去。」

明心恨極,剛想吼上兩句,忽然腳步聲傳來,數名道長有說有笑地沿路走來。紀若塵和明心閃在路邊,向他們施禮問好。明心直到目送幾位道長遠去,這才悄悄地鬆了一口氣。紀若塵冷眼旁觀,知道他是心虛,當下暗自冷笑。

待道長們走遠,明心轉過臉來,又換上一副兇猛面孔,低喝道:「紀若塵,不管你有什麼理由,都是耍了我們一次,讓我們在鑄劍臺上凍了一個半時辰!你說怎麼辦吧!」

紀若塵此時心切前往藏經樓查閱神仙傳說和飛昇典故,好弄清楚那謫仙之說究竟有何玄虛,又哪有心思與這明心糾纏?此時見明心不知好歹,仍是不依不饒的,心頭不禁湧起一股無名火來。

紀若塵心念一轉,面上賠笑道:「明心師兄,兩日後同樣時間,我去鑄劍臺拜會明雲師兄,並給張殷殷師姐賠禮,你看可好?」

道德宗先入門者為長,明心年紀尚小,是以被紀若塵一聲師兄叫得非常受用,坦然受了下來。只是紀若塵乃是拜在紫陽真人門下,各脈首座真人向來以平輩論交,從這上來論輩份的話,紀若塵可就是四代弟子明心的師叔祖了。

這一層關係當然被明心忽略不提。

明心畢竟是孩子心性,當下呵呵一笑,拍了拍紀若塵的肩,老氣橫秋地道:「這還差不多。兩日後你老老實實地到鑄劍臺來,我包你少吃點苦頭!」

紀若塵謝過明心,自去藏經樓翻書了。

兩日眨眼即逝,夜幕垂落時分,明心遙遙望見紀若塵獨自向鑄劍臺走來,終於鬆了一口氣。

待紀若塵在鑄劍臺上立定,明雲先是向他拱手深深一禮,然後道:「若塵師……師兄,在下道號明雲,聽聞師兄天資得天獨厚,獨得眾位真人垂青,又以玄妙手段擊敗殷殷師妹,是以特意相約,只想向若塵師兄請教一二。咱們點到即止,免傷同門之誼,還望若塵師兄不要推辭。」

這明雲倒是想起了紀若塵的輩份,只是一聲師叔祖實在難以叫出口,幾番猶豫之下,終還是隻叫了一聲師兄。

紀若塵微怔一下,他本以為明雲和明心一樣蠻橫傲慢,沒想到這小道士看上去年紀也不算大,倒是難得的彬彬有禮,對答得體,哪怕是眼前這種局面,也難以讓人生厭。看來明雲的養氣功夫已有相當火候。

紀若塵當下回了十足一禮,含笑道:「好說好說,只是我道行低微,連大道的門都沒有摸著,怎好獻醜?明雲師弟,你還是饒了我吧!……」

他話未說完,張殷殷就忍耐不住,喝道:「紀若塵!你別不知好歹,不和明雲師兄比劍的話,那我們再比一場好了,不過我要是失手傷了你,那就是你活該!」

哪知紀若塵全然不為她的威脅所動,只是含笑搖頭道:「我宗門規森嚴,所以我萬萬不敢和殷殷小姐相鬥。」

此時那明心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喝道:「你如果不敢和殷殷動手,那我來做你的對手好了!」

紀若塵依然搖頭道:「我宗門規森嚴,我也不和你鬥。」

張殷殷怒道:「你真的不鬥?」

「我宗門規森嚴,真的不鬥。」

張殷殷大怒:「今晚你鬥也得鬥,不鬥也得鬥!」

紀若塵對著張殷殷含笑道:「無論如何,就是不鬥。」

張殷殷狂怒。

她嗆的一聲拔劍出鞘,這一回手中已非木劍,而是青鋼打製的真劍!顯是有備而來。

眾小道士相顧失色,他們本意不過是要教訓下那個獨得真人們榮寵的紀若塵,從不敢有半點殺人行兇的念頭,眼見這陣仗要出大事情,不由全傻了眼。但他們修為不夠,誰都不敢冒然攔阻張殷殷,被她的大五行劍訣帶上一下,怕自家也有性命之憂。

明雲輕嘆一聲,左手五指若輕揮琵琶,如行雲流水般在張殷殷劍鋒上掠過。張殷殷劍勢立刻下墜,青鋼劍嗆啷一聲長鳴,一劍刺入地面,足足入石二寸有餘!

明心搶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木劍,向紀若塵喝道:「別總是張口門規,閉口門規!你今晚不比劍也行,想走的話,先吃我們一頓好打再說!哼,門規又算什麼東西?」

此時鑄劍臺上忽然響起一個渾厚平和的聲音:「是誰說我道德宗不算什麼東西啊?」

明心和一眾小道士臉色大變,駭然轉頭,這才發現鑄劍臺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位飄然若仙的真人。

明雲臉色一變,立刻跪倒在地,道:「拜見紫清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