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逆緣 全

塵緣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此時旁邊一位身披青色長袍的老者拈鬚道:「李天君此言差矣。七聖山雖然聲名顯赫,但若這樣就想帶人走,未免有些不妥。」

長鬚文士嘿然轉頭,道:「羅道君,本山此次志在必得,莫非雲霞洞府準備攔阻不成?」

老者笑道:「光是雲霞洞府,當然無力阻攔天君的好事。可是既然這小子如此重要,說不得只好不講道上規矩,要和玄香谷聯一回手了。」

長鬚文士面色一變,轉頭向另一群人望去。玄香谷多為女子,香火不盛,勢力遠不及七聖山,但玄香穀道訣變幻莫測,頗難應付,若配合偷襲,最是適宜不過。

三派一齊到來,本就各懷鬼胎,現下既然說破了口,當下各取法器在手,一時間劍拔弩張,情勢緊張之極。寂靜中紫氣突現,也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三派中人紛紛飛上半空,剎那間光芒亂射,法器縱橫,鬥得精彩紛呈。眾人皆知時機緊迫,多拖延一刻,就會多一些對手到來,因此均抱定了速戰速決之心,出手即是絕大威力的殺招。

那少年呆立場中,一方是雲舞華與景輿死鬥不休,一方是三派亂戰成群,飛射而出的寶光轟雷都有莫大威力,擊打得地面土石紛飛,他又哪敢從戰場下方穿越而逃?

景輿此刻已是左支右拙,她本來道行就較雲舞華輸卻一分,又為對方用計毀去三枚翠鐲,此刻更無一物可以稍阻古劍天權,若再不逃,再過片刻就可能香消玉隕。她情急之下,張口叫道:「賤人,你就算殺了我,也無力應對七聖山、雲霞洞府和玄香谷三派!還不若你我聯手,先搶了人走。」

雲舞華劍勢絲毫不緩,只淡然道:「你既然叫了我三聲賤人,那我即要在你臉上先刻上三劍再說。」

景輿無奈之下,只得手心掐訣,紅光一現,已閃出百丈之外。

雲舞華回首一望,見三派之人雖鬥得火熱,眼見得這邊既已停手,下手也都緩了下來。三派中很有幾個厲害角色,特別是七聖山天君李之曜,一身修為已到了氣定神閒、寶光不顯的地步,不易對付。別看三派現在打得火熱,一旦雲舞華動手搶人,那三派十有**會聯起手來,且先應付了她這大敵再說。

她略一沉吟,已知今日之勢,憑她單人獨劍已難將這少年帶走。當下再不猶豫,將天權古劍豎於眉心,以左手五指輕撫劍身,口中頌訣。須臾,雲舞華頌咒已畢,驟然清叱一聲,一劍引動滔滔天外冥河之潮,橫跨百丈長空,洶湧向那少年擊去!

「萬萬不可!」

「快救人!」

三派中人驚呼之聲此起彼伏,斷斷沒有想到雲舞華如此狠辣,竟然會向這少年下手。然則三派人中自然有本領出眾之人。呼聲未落,數個道行高深之人早已飛身而起,迅疾如電,擋在那少年之前,首當其衝的正是七聖山天君李之曜。那些趕不及的也都各祭法器,企圖憑藉一己綿薄之力,將雲舞華來勢猛惡之極的劍勢擋上一擋。

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雲舞華剛剛發出如此威猛的一劍,居然尚有餘力,一劍之後又是一劍。只是這一劍改換了物件,非是對著那少年去,而是向三派中人攔腰斬來!

滔滔滾滾的玄色波潮再度洶湧而出,席捲天地,朝著三派中人奔將而去。眾人當即齊齊色變,眼見波濤這威,心知難以招架。要知道,道行高深的已飛身去撲救那少年,差一等的也都祭出了法寶,哪還有餘力自保?眼見這一劍破空而至,眾人惟有凝神提氣,拼著修為大受折扣,強以自身苦修而來的真元護體,硬擋此劍了。

此時李天君已飛至少年上方,他借得眾人之力,當空一展手中的七寶雲霓傘,一道斑斕的七彩虹光源源不斷瀉出,瞬時形成一道光壁,立於少年之前,堪堪將那滔滔冥河之潮擋在少年身外,讓那少年免去生命之虞。但他也未曾預料到雲舞華竟有餘力發第二劍,當下又驚又怒,趕緊收傘飛身,掉頭就去救援同門。他心知此時回頭,為時已晚,眾人怕是難逃破體之禍。現下惟有期盼同門能夠憑藉自身修為在她劍威下支撐片刻,他方有時間趕回施救。但道行最弱的兩個同門估計怎也脫不了身負重傷、道基受損之局。所幸的是總算讓那少年免成雲舞華的劍下亡魂,也算略勝一籌。

世間無常,十之**難如人意。李天君剛剛飛身迴轉營救同門之時,雲舞華天權古劍再起,竟又揮出了第三劍!

天權古劍此刻漆黑如墨,揮動之際又是一道波濤湧出,奔騰如雷,直向那少年襲去!

李天君耳聞雷動之聲,當即大驚失色,再也無法維持平日裡淡定從容的冷靜面容。要知道,他適才擋下了第一劍已是吃力非常,這其中還藉助了眾人之力。雲舞華能有餘力再發第二劍,雖令他吃驚萬分,倒也還可接受。但是雲舞華竟還有力發第三劍!

此姝之修為,真是浩如煙海,深不可測。

隱在遠處的景輿目睹戰況,面色蒼白,血色盡失。她這才知曉,兩人剛才之戰雲舞華並未傾盡全力,想必是顧忌著暗中窺探的諸派。否則哪還有她在此旁觀的份兒,怕是早已香消玉殞,魂飛魄散。

雲舞華連發三劍,三派中人俱是黔驢技窮,只剩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他們亂成一團,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去顧及那少年?眼見著他就要被這冥河之水消肌化骨,蝕魂奪魄,萬載不得超脫。

當此情勢危急之時,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嘆息,一個有若洪鐘般的聲音響起:「善哉,善哉,雲仙子年紀輕輕,殺機竟如此之重,想必在古劍天權下已有不少冤魂吧?」

話音才起,少年身上即浮起數個梵文大咒,又有一層金光乍現,燦若琉璃,將其身包裹得密密實實。金光剛起,冥河之濤即已衝來,與金光撞在一起。陡然間,那數個梵文大咒光華驟盛,勢如奔雷的冥河之濤頓時聲收勢歇,有若退潮的海水。隨後,乾脆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數個梵文大咒也光彩不再,瞬間暗淡下去,難覓蹤跡。雲舞華這驚天一擊,終還是被擋了去。

須臾間,少年之生死幾度逆轉!所倚者,福耶?禍耶?

出擊再次落空,雲舞華仍維持著一貫漠然冷淡的表情,持劍而立,古劍天權斜指天空,冷道:「好一個大悲般若咒,來的可是南山寺慧海大師嗎?」

雲舞華之語,如平地炸雷,驚得三派中人面面相覷。要知這南山寺傳承千年有餘,寺中大德高僧、妙法上師層出不窮,乃是當世正道之中流砥柱。若論聲勢,僅次於道德宗、雲中居、清墟宮等正道三派而已。而慧海大師更是南山寺有數的得道高僧,禪修深湛,得享盛名已過百載。只是南山寺諸高僧出寺走動甚少,慧海大師恰在此時來到這塞外蠻荒之地,自然也是為這少年而來。

空中又傳下一聲大喝,聽來如獅吼雷轟一般:「大膽妖女!我師的法諱也是你隨便叫得的嗎?」

雲舞華冷笑一聲,定睛望去,見空中金光晃動處,飄下三個身影。正中一位老僧,身披大紅描金袈裟,頸掛一串南海沉香珠,手持九環紫金伏魔杖,白眉慈目,佛光暗隱,寶象**,果然是南山慧海。其左右各立一位中年僧人,看來是他的弟子。出言斥喝的正是立於他左首那位身材高大的僧人。

雲舞華淡道:「慧海大師不辭勞苦,千山萬水趕來此地,難道只是為了點化我這妖邪女子嗎?恐怕大師也是為這少年而來的吧。同是為了搶人,您這有道高僧又有何資格指摘我揮劍傷人?」

慧海垂眉不語,只是不住念佛,他身邊那高大弟子早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嗔目喝道:「妖女休得在此胡言亂語!我師素以慈悲為懷,豈能坐視這無知少年落入爾等妖邪之手!你再敢妖言誹謗,休要怪我寶杖無情!」

雲舞華定睛看了那僧人半天。她以絕世之姿,掌玄冥之劍,這一定神凝望,只看得那僧人渾不自在,只覺心頭血氣翻滾,浮想聯翩:「她這般……這般看我,倒是為何?難道說……」

靜默半晌,雲舞華忽爾櫻唇微啟,嫣然一笑,霎時一張俏臉如冰消雪融,春回大地,令那僧人心神激盪,目不能移。緊接著,她向那僧人柔聲說道:「大師既然寶杖無情,那就請賜教一場如何?舞華雖已連戰數場,神困身疲,但若不能在十劍之內斬下大師的光頭,舞華甘願自刎以謝,您看如何?」

那僧人當下漲紅了臉,綺念頓消,怒氣漸深。可他是斷斷不敢下場與雲舞華單獨放對。適才他已親眼目睹雲舞華古劍之威,想來不消十劍,只需三劍怕就要兵解圓寂。好歹他是名家弟子,這點自知之明總是有的。壞就壞在他偏又撂下了狠話,加之南山寺乃是正道名門,當然不能倚多為勝。是以那僧人雖氣得渾身發抖,卻也不敢應聲接招。生怕因貪圖一時的口舌之快,反招致血染荒原的悽慘下場。

就在他難以進退、尷尬異常之際,空中又傳下一陣冷笑:「東都洛陽突降紫火天雷,天下之大,能測陰陽、知天機的可非止幾個妖邪教派!我等若不來,豈不是白便宜了你們這群妖孽,任由你們在此猖狂?」

說話間,空中降下一朵祥雲,雲中影影綽綽,至少有數十之眾,分屬正道各派。

李之曜面色一變,低聲道:「今日事不可為,我們走。」他手一揮,帶著七聖山諸人緩緩退去。他這一走,其餘兩派自也不會逗留,也分向各方離去。那景輿何等機警?見機不妙,早就悄然遠去了。此刻惟有云舞華只人獨劍,留在場中。

雲舞華環顧一週,見正道諸人雖虎視耽耽,但俱都一臉戒備,顯然也在互相提防,因此冷笑一聲,回劍入鞘,轉身就欲離去。

此刻一個素裝中年女子叫道:「妖女且住!你傷及無辜,連害數命,就想這樣一走了之嗎?」

雲舞華置若未聞,身形飄然飛昇,緩緩離去,全然不將素裝女子的挑釁放在眼裡。那素裝女子氣得面色鐵青,可見周圍同伴俱都不動,她自也不敢單獨追下去。咬牙切齒了半天,還不是隻得暗自在心頭飲恨?

「諸位道友,今日乃是敝宗大喜之日,不宜見血光之災。雲舞華雖然張狂,也還知得進退。懇請各位看敝宗薄面,今日就暫且放過她,不知道友們意下如何?」聲音渾厚悅耳,蕩蕩然若雲起太虛,風生廣遼。

此時空中紫霞落煥,七光交陳,景緻玄妙難言。當中有十餘人徐徐降下,人人清風繞體,丹氣透華。正中一位真人,道袍上繡著東海日升,背後一把青銅古劍,面透寶光,長髯隨風飄搖,仙風道骨,一望可知。

正道諸人皆面色微變,互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慧海低宣一聲佛號,抬起兩道長眉,緩緩道:「原來是道德宗紫陽真人,失禮失禮。啊,玉虛真人和太微真人也到了,真是難得一見啊。三位真人仙駕所至,縱是這塞外蠻荒之所,也成仙山寶境。」

紫陽真人拱手為禮,含笑道:「慧海大師過譽了,我等道學尚淺,難當真人之號。」

其時道德宗隱為天下正道之首,於西玄山建太上道德宮,史有三千餘年。道德宗另據洞天福地有三,主脈九支,支派六十,號稱道徒三萬,其勢遍及天下。掌教紫微真人功參造化,道行圓滿,已有三十年未出太上道德宮一步。據傳紫微真人再有百年之功,即可飛昇有望,至少也可得尸解之果,實已為當世正道第一人。

此次前來的紫陽真人、玉虛真人和太微真人皆為道德宗一脈之首,俱是當今頂尖人物,平素裡尋常人物要見上一面也是千難萬難,今日竟然三位真人齊至,實是難得一觀的盛況。且三位真人此行所攜十餘弟子修為俱都不凡,都是獨擋一面之才,顯是有備而來,與諸派倉促行事、只有離得最近的數人匆匆趕至大不相同。

此刻道德宗大舉前來,先機佔盡,早已掌控了場中局勢。三位真人同時出現在這蠻荒之地,來意若何,其實已昭然若揭。

只是慧海仍然問道:「紫陽真人適才言道,今日乃貴宗大喜之日,但不知喜從何來?」

紫陽真人環視一週,方才含笑應道:「這第一喜,即是我宗掌教紫微真人已於昨日辰時出關。」

眾人當下哄的一聲,又議論起來,就連慧海大師聞言也雙目大開,長眉無風而自動。

紫微真人閉關三十載,此番開關,實乃轟動諸界的一件大事。早在真人閉關之時,即有傳言云紫微真人此番清修,為的是那白日飛昇之法。此時開關,想必已有所成,飛昇可待。修行諸界自有史可載以來,最近一位修得飛昇之果的乃是清墟宮的青靈真人。青靈真人自少時起即入清墟宮修行,史載他自幼聰穎,又有宿慧,對諸般道藏古經過目不忘,一遍成誦。其有大毅力,能吃常人不能忍之苦;且有大決心,發願度天下迷人。其後青靈真人道行日深,又積下功德無數,終得仙人指引,授與無上訣要,後苦修三十載,得飛昇而去。青靈真人羽化去後,留下《上皇金錄》四卷,又有身前使用的法器用具若干。此時哪怕是青靈真人隨身所佩玉佩,都因久染仙靈之氣而有通靈之意,更惶論青靈真人潛心所煉之仙劍法器了。

青墟宮本是積弱小觀,因青靈真人之飛昇,仰慕者始眾,求道者絡繹不絕,由此始成正道大派。

然則青靈真人飛昇,已是千年前事。

即使紫微真人道行不夠,功德未盡圓滿,那也可得尸解成仙之果。此一層修為雖然差了些,然也算修為有成,可位列散仙之班,那也是修行諸界三百年來未有之盛事。道德宗此時無論地脈人才,典藏仙器,皆為當世前列,再有紫微真人修成正果,道德宗必然更上層樓,百年內恐將穩居正道之首。

慧海高宣一聲佛號,向紫陽真人道:「紫微真人出關,乃我正道大事,從此道德宗領袖正道,天下妖邪自不得作亂。我回去後自會稟明方丈,擇日再登西玄山,恭賀紫微真人功行圓滿。」

當下正道諸人回過神來,也紛紛向紫陽真人道喜。他們非是遲鈍愚魯無禮之輩,只是心懸著那少年的歸向,又見道德宗率眾大舉前來,勢力實在太過雄強,唯恐自個奔波一場,卻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是以剛才哪還想得到什麼禮數。

紫陽真人四方作揖,欣然接受了諸人賀喜,然後道:「紫微真人此時出關,非是道德宗一宗之喜,乃是我正道之喜。自此群邪攝伏,天下清明,那是指日可待。因此各位道友之賀,貧道代掌教真人先行受了。但這尚不是惟一之喜。」紫陽真人話鋒一轉,突然緘口不言。

諸人當即屏息靜,心知紫陽真人接下來就要說到關鍵處了。

紫陽真人頓了一頓,方含笑道:「紫微真人出關之後即對我等言道,因他離功行圓滿之日已是不遠,所以已選定傳人,承他衣缽。」

但聞聽此言,眾人面面相覷,皆無喜色。

說來這紫微真人收徒,應是盛事一樁。想那紫微真人已過百歲,修道九十年,掌宗四十載,從未收過一徒。特別是他一閉關就是三十年,脈中弟子均須由其餘八脈宗長指導修為。因此儘管道德宗其餘八脈香菸鼎盛,人才輩出,他這一脈卻日顯凋零。如此,紫微真人甫一齣關即開始收徒,這當然又是一件大事。無論是誰,若能得紫微真人親授道法仙訣,那自是不知幾世才能修來的福分。

忽然人群中有一個婦人尖聲道:「紫微真人所選傳人,不會恰好就是這少年吧?」

此問著實無禮,但紫陽真人修為高深,涵養過人,分毫不以為意,仍含笑答道:

「正是此人。」

至此,正道諸人一片譁然,群情激憤。然則礙於道德宗三位真人在場,諸人私議的多,公責的少,喧譁聲慢慢也就靜下去了。

雖說眾人礙於道德宗的威信,不好直接質問,但依然有一位老者越眾而出,撫須道:「道德宗領袖正道,諸位真人我也是久仰大名。紫微真人功德圓滿,更是我輩典範。大家是同道中人,齊聚這蠻荒之地,甚至連邪魔外教都聚集此地,所為何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咱也不愛繞著彎子說話,挑明瞭講,全是因這來歷大非尋常的少年。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倘使紫陽真人一來就要將這少年帶走,嘿嘿,道德宗名頭雖大,紫微真人道行雖深,恐怕也是有些不妥!」

紫陽真人果然道行高深,氣度、涵養非一般人可比。縱是這番近於當面指責道德宗仗勢壓人之語,也分毫不能令他動氣。倒是玉虛真人開口說道:「列位道友,此乃我宗掌教飛昇前未了之願,我等為難之處,還望列位道友多加體諒。」

此語一齣,諸人漸漸激憤起來。又一個健壯大漢粗聲道:「體諒?貴宗自有難處,難道我等就沒有難處嗎?貴宗何不體諒我派難處,把這少年拱手相讓呢?你把這事說得也忒簡單了些!」

玉虛真人淡然道:「這少年乃是紫微真人指定之徒,他有何身世來歷,我等可是一概不知。只是謹遵掌教真人口諭行事罷了。」

大漢大怒道:「你推得倒乾淨!」

玉虛真人道:「我等乃奉命而來,須得不負所托才是。若各位一意留難,那恐要有小小得罪了。」

正道諸人聽得玉虛真人言外之意自是不惜兵刃相見,都安靜了下來,各自暗握兵器,備好符咒,形勢一觸即發。不過正道諸人人數上雖然數倍於道德宗,可是除了慧海能與三位真人一戰外,再無人是三真人之敵。一旦掀開戰端,自是輸多贏少。

嗆的一聲清鳴,玉虛真人已是寶劍在手!

正道諸人大驚,紛紛提神聚氣,一時間寶光沖天,仙雲繚繞,看起來好不熱鬧,惟有慧海大師垂目念佛。

玉虛真人淡然一笑,手中七色光芒一閃,寶劍忽又回到鞘中,而後灑然立在當場,半點殺氣也無。正道諸人大為驚愕,一時僵在原地。

諸人心知肚明,只這一個回合,他們其實已在玉虛真人手下大敗虧輸。

紫陽真人忽然笑道:「道德宗雖然興旺,但從不以勢壓人。這樣吧,我們各宗都問一問這少年,他願意投歸哪一派,就是哪一派的弟子,如此可好?天下之物,惟有德者居之。我道德宗就最後一個發問罷了。」

這一下輪到正道諸人面面相覷,但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任誰也不會拒絕,眾人自無異議。

那少年仍恍然立在原地,不知所以。他只是見天上飛著的眾多神仙突然落下了十餘人,停在他頭頂十丈之處,一個一個地向他問著什麼。可是他只見到仙人開口,卻完全聽不到仙人們在說些什麼,自是一臉茫然,不知該如何作答。仙人們一個個失望而去,他心裡也越來越是惶急,幸好最後一位道士裝束的仙長張口時,他忽如醍醐灌頂般,神志清明,耳中聽得一個祥和渾厚的聲音。

「你可否願列我道德宗門牆,修那太虛金丹之法,仰簪日華,俯拾月珠,以證大道?」

少年張口結舌,他哪裡知道什麼是門牆太虛,何又為日華月珠?焦急間生怕答錯了話,惹得仙人又拂袖而去,再度錯失大好福緣、得脫苦海的機會。正當他急得汗如雨下,不知如何是好之時,一個細細的聲音忽又傳入耳中:「真人是想收你為徒,教你長生不死、永享富貴的訣竅,問你願不願意。」

少年年紀雖小,可好歹也應付了幾年的客人,騙了肥羊無數,這時焉有不知如何應對之理?他當即雙腿跪地,連著磕了好幾個響頭,用盡周身力氣叫道:「弟子願意!願意!求神仙恩典!」

如此結局,自然令道德宗諸弟子面露喜色,而正道諸人則失望之極。但願賭服輸,眾人也無話可說。只是剛才那少年反應十分奇怪,若說那三個老道沒在當中做什麼手腳,那是誰也不信。可是道德宗三真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竟公然作下手腳,手段鬼神難測,無跡可尋,正道諸人中即使有慧海大師這樣的達者居然也分辨不出,可見三真人功行深厚!

諸人雖然恨得咬牙切齒,可是三真人既然露了這麼一手,那麼就算是撕破臉動手,也只會落個血灑塞外之局。諸人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恨恨離去,心中自是把道德宗恨入骨髓。雖然明知腹誹死不了人,可是眾人仍然忍耐不住去做這無用之功,心底老雜毛死牛鼻子的罵個不停。

當中自有更精彩的罵辭,也就不必多言了。

紫陽真人直待正道眾人行遠,這才吩咐一個弟子背起那少年,駕起寶光祥雲,向西玄山飛去。

此次修行正邪諸派在這塞外蠻荒之地匯聚,雖然到場人數不多,然則皆是大有來歷之人,背後門派洞府皆不可小視。此番相爭積怨甚多,日後事非必不可少。

頃刻之間,這塞外蠻荒之地,人離音散。天地間只餘下一根孤零零的旗杆,旗杆上龍門客棧的招客旗仍在罡風下裂裂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