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出孝

新帝手段凌厲,又有謝雲宴和蕭家手中兵力相助,直接將慶帝罪己詔宣告天下之後,將其與其膝下皇子全數囚禁於皇陵,命其日日誦經替蕭家和那數萬枉死將士超度贖罪。端王佐證先帝遺詔,查出慶帝篡位之事有功,賞金萬兩。

遵照先帝遺詔,封蕭雲鑫為凌王,謝雲宴為大將軍王,掌三軍之權。

命丞相薄膺,中書令梁德逑,衛尉汪光中輔政,清查朝中上下,凡與方瑋庸有關之人,或罷黜官位,或流放發配,反對漕司和江南之地稍有寬縱。

所有貪腐之人,只要手中無命案,未曾影響朝政,無參與豫國公走運宿鐵勾結北狄之事,將貪腐之物全數歸還,便前塵不究。

等到新帝徹底握住朝權,朝中安定下來,已是來年快要入夏之日。

國庫豐裕,朝中上下氣象一新,而新帝更於蕭縉等人祭日之時,將蕭縉牌位請入太廟,得與皇室先祖一同供奉。

蕭家一門雙王,又手握三軍,得新帝信重,一躍之間幾乎成了整個大晉最為顯貴的門戶。

……

蕭家之人已經全數回了京城,被困在淮安數月的康王,也在半個月前被新帝接回了京中。

哪怕時隔數月,可當說起那一日宮變之事時,汪茵依舊覺得跟做夢似的。

「你都不知道,我爹當時從宮裡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跟傻了一樣,還絮絮叨叨,說謝六的膽子簡直大破了天了,他居然一個人將整個皇室戲弄得團團轉。」

「聽說端王當時出宮的時候,都吐血了,是被人抬著出來的。」

端王心心念念皇位多年,只以為近在眼前,盡心竭力地跟謝雲宴「籌謀」,甚至主動幫著謝雲宴隱瞞大軍調動之事,更將戍營兵權也給了謝雲宴調遣。

誰知道卻被謝雲宴給誆了,到手的皇位沒了不說,更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哪怕無人敢議論新帝,可眾人說起端王之時,誰心中不會嘲笑幾句。

當初刑部大堂之上,端王跟翹著尾巴的孔雀似的,得意洋洋地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恨不得撕破了臉皮將慶帝一把拽了下來,可後來皇位卻落到了新帝身上。

那一日輔位中宮的人,幾乎都得了封賞,唯獨端王府,只得了黃金萬兩,簡直就是個笑話。

汪茵朝著蘇錦沅問道:「我聽說端王事後來找過謝六,那個齊盛還跟謝六鬧過一次?」

蘇錦沅團坐在榻上,時隔數月,之前在淮安折騰著瘦下去的臉又恢復了以前圓潤,膚色白皙之下,纖纖玉指擺弄著桌上插著桃的瓷瓶。

「鬧是鬧過,可事情已成定局,再鬧又能如何?」

「新帝處事公正,也未曾虧待端王府,他們若是不知足再鬧下去,也不過是為難他們自己。」

齊曄春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更適合為帝。

宮亂那日之後,京中的確亂了很長一段時間。

慶帝登基多年,朝中根基尚在,那幾個皇子也各有依仗,再加上心有不甘的端王和齊盛,還有一些想要混水摸魚的朝臣,足足近三個月時間,京中都沒太平過。

那段時間謝雲宴幾乎未曾回過府中,大半時間都跟新帝待在宮中,而她有時候七、八日甚至十來日,才能瞧見謝雲宴一回。

蘇錦沅不是不知道那段時間艱難,可再艱難,亂局已過。

如今新帝已經將朝政梳理乾淨,謝雲宴又握著兵權,朝中那些朝臣在最初的質疑之後,經過這近半年時間,也像是看到了新帝的確適合為君,也遠比當初慶帝要更加英明。

如今朝中支援新帝的人越發多了起來,再加上開科取士,朝中新增了不少新鮮血液。

那些老臣知道事情再無迴旋餘地,也就逐漸安靜了下來,就連端王碰壁過幾次,那齊盛因為一些手腳被新帝教訓過兩次,學乖之後,京中也就徹底太平了下來。

汪茵聽著蘇錦沅這話,撐著下巴說道:「不過謝六為什麼選了齊曄春啊?」

「他可是康王府的人,你們當初跟康王府鬧的也不輕,中間還摻和了個蘇心月,你們就不怕他回過頭來給你們穿小鞋?」

蘇錦沅微側著頭,為什麼選齊曄春?

大概是因為他足夠聰明吧。

當初他們算計康王府時,齊曄春知曉康王世子偏愛,拿著他替次子鋪路,而康王也為袒護齊孜彥不顧王府名聲,甚至拿著他去填時,他就乾脆利落的舍了康王世子和康王。

謝雲宴留在淮安扣了康王,齊曄春願意答應與他們合作,不惜用康王替他們全了當初之事,知曉臨川舊案毫不猶豫選擇與他們合作之時,就足以見得他是個足夠聰明的人。

見汪茵好奇,蘇錦沅說道:「他已經新帝,別再直呼其名,小心犯上。」

說了句後,她才回答剛才前面那問題,

「你可知道,康王回京之後,陛下是怎麼對康王府其他人的?」

汪茵眼珠子轉了轉:「這個我倒是知道。」

「陛下因是承了福王恩惠,才得登帝位,且先帝那詔書裡冊封的也是福王繼位,所以他封了已逝的福王為太上皇,杭側妃為太后,封福王之子為惠王,還單獨給了封地。」

福王是太上皇,康王就依舊還是康王,甚至就連新帝的親爹,也就是康王世子,如今也依舊還是康王世子,跟那世子妃住在康王府中,見著當今太后娘娘都得低上一頭。

當初齊曄春剛登基時,所有人都以為康王府會跟著雞犬升天,可誰知道新帝卻未曾因為他出身康王府,就抬舉自家之人,不僅未曾替他父親和弟弟冊封任何爵位,就連康老王爺也什麼好處都沒得到。

新帝登基之後,就仿若將自己從康王府劃了出來,雖未曾言明將自己過繼到福王膝下,卻讓福王之子叫他皇兄,而他自己也叫杭側妃一聲母后。

齊孜彥當了康王府世孫,康王府依舊還是那個康王府。

甚至因為新帝這般冷淡,他們待遇還不如當初慶帝在時。

端王當初是因為丟了皇位吐血,而康王和康王世子則是因為皇位明明已經落進自己家中,偏生卻半點便宜都沒佔著,直接給氣病了。

據說康王世子日日都在府中謾罵新帝不孝,那位康老王爺也是久病在床,已經很久未曾在外露面了,連帶著曾經想要進宮討要好處的齊孜彥,也因冒犯太后被打了一頓板子,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汪茵說著說著,想起康王府的近況,突然就知道蘇錦沅的意思。

這新帝擺明是不想抬舉康王府,又怎會因為康王府過往的那些事情,為難蕭家?

蘇錦沅手指撥弄著桃枝葉,朝著汪茵說道:「新帝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也知道他是如何得了這皇位的,就算是想過河拆橋,他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至於將來的事情……

誰知道呢?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麼能永葆周全之事,就算是換一個皇帝,或者讓任何人來掌權,都難保不會對蕭家生出功高震主之心。

新帝比之慶帝好的,或許就是他足夠聰明,也知道蕭家並無謀逆之意,所以他會將三軍之權全部交給了謝雲宴,對著蕭家時也全然信任。

汪茵聽著蘇錦沅的話,也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事已至此,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好像也沒什麼用。

她對著蘇錦沅道:

「對了,蕭家快出孝了吧?」

蘇錦沅愣了下,想了想道:「是快了。」

孝期說是三年,可實則也只有二十七個月,蕭家因特例未曾有人丁憂,可孝制卻依舊照著常循來算。

兩個月前,也就是四月底時就已經行了大祥之祭,當時新帝還曾親自祭拜過蕭家眾人,將蕭縉牌位送入太廟,更下令在臨州建了忠烈堂,祭拜當初戰死臨川那些將士的屍骨,下旨恩賞那些人家中親眷。

如今已經是六月中旬,算起來再有幾日,府中就該舉行禫祭,除服出孝了。

蘇錦沅有意想要淡去在蕭家主事之權,府中操辦這些事情也幾乎都交給了霍柔去辦,前些日子霍柔還曾過來跟她商議過,禫祭那日宴請賓客的名單來著。

汪茵看著她眨眨眼:「那你想過你跟謝六的事嗎?」

蘇錦沅抬眼:「我們什麼事?」

「你說呢?」

汪茵看她,「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現在你家謝六在京中有多搶手,那明裡暗裡打探謝六婚事的人就已經不少,朝著他投懷送抱,恨不得能自薦枕蓆的更多。」

「這要不是顧忌著蕭家還在孝中,上門說親會被打出去,說不得那想要替謝六說親的人都能踩破蕭家門檻了,你就半點都不擔心?」

汪茵見蘇錦沅不為所動,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她連忙坐直了身體說道,

「你可別不當回事,以前蕭家還在孝中,你倆得守著叔嫂規矩,可如今都馬上出孝了,你也該好好想想你跟謝六的事了,總不能一直這麼不明不白的糊弄下去?」

「要實在不行,我索性回去跟我爹說,讓他來蕭家問他們要了你當了女兒去。」

「蕭家不是給過你放妻書嗎,蕭雲熙當初也給了你退婚書,蕭家如今得新帝看重,就連蕭雲鑫都重新入朝得了差事,你就算離開蕭家,也沒誰能說你什麼。」

「你來汪家待上個一年半載,等蕭家的事兒淡去之後,到時候再讓謝雲宴來提親,你覺得怎麼樣?」

汪茵絞盡腦汁的想著,

「再不然,像是話本子裡說的,假死一下?回頭就說你是我親姐姐,只是身子不好,打小養在鄉下,剛剛才接回來的?」

「反正蕭家守孝這麼長時間,見過你的也不多……」

「砰!」

蘇錦沅聽著她異想天開的話,滿頭黑線的伸手就朝著她腦門上敲了一下,「瞎想什麼呢,你當京中的人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