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陛下,你在怕什麼?

慶帝看向眼前這長相出色的少年,或是已經解決豫國公之事,他神色還算溫和:「你還有何事?」

芮麟恭敬跪在堂下說道:

「陛下願懲方瑋庸替家父討回公道,草民感激不盡,只是被方瑋庸所害之人並非家父一人,且蒙冤不得昭雪,枉死邊境之上冤魂難散,更讓草民夙夜難寐。」

「今得見聖顏,草民想替戰死臨川的蕭將軍,替死於臨川的數萬將士,向陛下求一個公道……」

「唰!」

慶帝臉色瞬間變了,而原本滿心絕望的方瑋庸突然一愣,驀地轉頭看向那說話少年,又對上身旁站著面上一片清冷的蘇錦沅時,突然就忍不住露出笑來。

哈哈哈……

這可真是好笑,慶帝將他推了出來,以為能平息民怨,將他自己摘出,可他卻不知道,這今日一場堂審從頭到尾都是為著蕭家之事。

這蕭家的目的,從不在他。

豫國公哪怕依舊不能出聲,可卻滿是嘲諷的無聲笑了出來。

一報還一報。

好!

太好了!!

慶帝也沒想到芮麟會來這麼一齣,沒等芮麟將話說完就沉聲說道:「豫國公之罪已經問清,與此案無關之事,你可擇其他時候與朕稟明。」

梁德逑也是察覺事有不對,連忙急聲道:「今日堂審已結,來人,將豫國公和涉案人等押下去!」

「慢著!」

一直沉默不語的蘇錦沅突然開口,「陛下,梁大人,芮麟既然開口必是知曉臨川舊案詳情,為何不讓芮麟將話說完?」

慶帝沉著眼看向蘇錦沅,臉上滿是不愉之色:「蘇錦沅,今日堂審已結,方瑋庸也已問罪。」

他滿是凌厲的看著蘇錦沅時,眼中毫不掩飾震懾之意。

蘇錦沅尚未開口,堂前蕭雲鑫就突然出聲:「漕司之事的確審結,可芮公子卻提及臨川和家父。」

「當初我與父親、兄長臨危受命率兵前往臨川鎮壓叛軍,戰事本一切順遂,叛軍也早被拿下,只待平復南地亂局便可凱旋歸京,怎料南越突然圍城,更有人與之裡應外合,害的父親他們戰死臨川。」

「當初南越大軍破關突然,援軍遲遲不到,家父、家兄更是為人所害,數萬將士戰死臨川。」

「如今芮公子言及當初戰事另有隱情,陛下為何不肯讓他將話說完?」

「放肆!」

慶帝聽到蕭雲鑫的話後怒聲道,

「臨川一案早已審結,江子倉勾結南越也早已問罪,蕭家上下也已還了清白得了追封,今日審的是漕運之事。」

「你休得在此胡言亂語,否則休怪朕不念與你父親君臣之情!」

蕭雲鑫面對慶帝盛怒,卻半步不退:「是陛下覺得,臨川一案早已審結,還是怕芮麟說出不該說的,讓陛下難以承受?」

他臉上傷疤橫貫而過,臉上露出兇狠悍色,

「方瑋庸既然已經問罪,就算多添一樁臨川舊事,也不妨礙他之後結局。」

「我不過是想要知道當初臨川之事到底為何,陛下不肯讓芮麟將話說完,到底是在怕什麼?」

慶帝被他突如其來的兇色驚住,忍不住倒退了半步,等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被蕭雲鑫嚇住之時,頓時惱羞成怒:

「胡說八道!!朕不過是覺得此案早已審結,沒必要再審。」

「蕭雲鑫,朕對你們一貫縱容,對蕭家上下更是厚待,你卻如此狂悖,你們蕭家是想要謀逆嗎?!」

蕭雲鑫看著色厲內荏的慶帝,陡然就嘲諷出聲,

「謀逆?」

他滿是諷刺的笑了一聲,直接伸手朝著自己衣襟一扯。

在周圍所有人驚呼聲中,那身上素色長衫陡然滑落,露出他傷痕交錯的身體來。

那貫穿脖頸、身前的傷痕,那腰間被人砍掉,至今未曾長出的坑洞,那當初被人斬斷,傷口已經長出新肉,卻看著縱橫交錯、格外猙獰的肩頭。

蕭雲鑫就站在堂前,抬眼看著滿眼錯愕的慶帝,

「我蕭家自太祖起,便追隨皇室,替齊家披荊斬棘,征戰沙場,蕭家死於戰場之人,足有數百,哪怕皇室最為沒落之時,蕭家也從未曾有過半分背棄。」

「我祖父鎮守含山關而死,我二叔為驅逐北狄亡於北兗山屍骨無存。」

「當初臨川水災,亂軍四起,我蕭家上下無半點遲疑,率兵前往臨川鎮壓。」

「蕭家滿門性命,那數萬將士枉死,我險死還生,丟了一條胳膊,頂著這渾身上下累累傷痕,幾近毀容絕命才得以回來京城。」

「如今竟是換來陛下一句謀逆?」

蕭雲鑫眼中赤紅,就那般裸露著上身,彷彿是被激怒一樣,滿是狠厲的踏前半步,

「我蕭家若想謀逆,當年先帝駕崩宮亂之時,後來福王之子將陛下困於周山行宮的時候,淑妃叛亂陛下被亂賊威逼險些喪命之時。」

「陛下早就死了無數次,您可還記得,你這條命是我父親幾次拼死才撿回來的,這大晉江山,也是我蕭家和那數萬萬將士拼命替你保住的。」

「我蕭家若想謀逆,早就帶兵踏平皇城,又何來今日的陛下?!」

蕭雲鑫身上氣勢太盛,明明斷了一臂,可依舊如同出鞘利劍。

每問一句,便壓得慶帝臉色蒼白一分,而當他最後那話說出來時,慶帝更是狼狽倒退兩步,「砰」的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大膽……」

慶帝臉色震怒,又帶著一絲驚懼。

梁德逑更是被驚得冷汗直流,明明理智告訴他該上前攔著蕭雲鑫,可面對著蕭雲鑫那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面對他眉眼之間的逼人煞氣,彷彿下一瞬就能拔劍而向。

他腳下如同黏住似的,半點都不能挪動。

蘇錦沅站於蕭雲鑫身後,看著霍柔也是走上前來,紅著眼睛拿著衣物披在蕭雲鑫身上。

她抬眼看著慶帝:「蕭家求的,不過是一個真相,一個能讓生者釋然,讓亡者安息的真相罷了。」

「陛下到底在怕什麼?」

你到底在怕什麼……

蘇錦沅的話遠沒有蕭雲鑫那般震撼人心,可卻一針見血。

這世上之人沒誰是傻子,有些事情更經不起深究,當初蕭家落罪的突然,後來江子倉之死,再後來,誰都看得出來慶帝對蕭家的忌憚和防備……

堂上朝臣望向慶帝時,眼中露出懷疑之色,而堂前那些被驚住的百姓,還有刑部之外聽審之人,也都紛紛面露驚疑。

是啊,蕭家只不過是求個真相。

陛下他,到底怕什麼?

「他當然怕!」

所有人都靜默不言,蘇錦沅與慶帝對峙之時,刑部大堂之外,突然傳來一陣冷嘲聲,

「他怕臨川之事暴露,讓人知道,當初是他袒護方瑋庸,坐視蕭家和那數萬將士枉死。」

「他怕方瑋庸問罪,怕你們追究下去,將當年蕭老將軍之死,含山關一役之中蕭老將軍被人謀害中毒身亡,卻被謊稱是戰死之事也一併牽扯出來!」

「他其身不正,又怎敢讓你們追根究底。」

「若讓你們查了下去,他身下那皇位,又哪還能坐得穩?!」

刑部之外,無數人圍攏過來,手持長槍利劍將整條長街都團團圍住,肅殺之氣震的外間百姓瑟瑟發抖,而禁軍之人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全數拿下。

人群之中被人分開一條道來,兩道身影朝著這邊來時。

慶帝臉色陡然煞白,不敢置信地咬牙道:「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