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可是大變模樣,個頭更是快躥得有我高了。」之前陸其剛來府中時瘦瘦小小,乾柴棍似的,可如今營養跟上來後,身形長高,那張臉也跟著長開來,竟是俊俏極了。
來府中前後將近一年,瞧著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知書識禮,溫文儒雅,小小年紀就有了幾分世家公子模樣,不知道的,誰能相信一年前他還是個連飯都吃不飽朝不保夕的農家子。
蘇錦沅聞言失笑:「杏兒本就長得好看,阿其又能差到哪裡去?」
那小姑娘一雙眼睛靈動,容貌也是清秀極了,陸其骨相不差,養好了自然也就好看了。
蘇錦沅對於這個半點都不吃驚,反倒是有些驚訝席君寧居然會教陸其醫術:「不過阿其怎麼在跟著席君寧學醫?」
霍柔回道:「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席君寧說阿其在醫道上的天賦極高,而且他還過目不忘,席君寧考校了他一番之後,就收了他當了弟子了,如今阿其也是杏林堂的小東家了。」
蘇錦沅是真不知道這事,席君寧那人貪財又自戀,嘴巴毒又小心眼。
陸其能入了他的眼,也當真是不容易了。
蘇錦沅和霍柔聊著天,天色暗下來時,霍柔有些意猶未盡,也就直接歇在了玉磬堂裡。
蕭雲鑫去了一趟玉磬堂,用了飯後就獨自回來,等進了房中瞧著空蕩蕩的被窩輕嘆了一聲,果然姑娘家的閨房話說不完的。
「獨守空房,寂寞了?」頭頂傳來聲音。
蕭雲鑫抬頭睨了一眼,就瞧見樑上黑影,他輕哼了聲道:「總好過有些人想守空房都沒得守。」
隨即沒好氣地輕嘲,
「爬那麼高幹什麼,也不怕摔斷了腿?」
「我要是摔斷了腿,豈不是枉費四哥當年教我爬牆。」
謝雲宴抓著橫樑起身,輕身一縱,人就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蕭雲鑫見他坐在對面,徑直拿著杯子倒茶喝,他坐在榻上伸手輕揉了一下方才走得久了有些痠疼的腿:「你不是說你這次不回來?」
「你在淮安鬧出那麼大的事,這次更將康王拖了進來,慶帝眼下將蕭家盯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被他知道你回來了,怕就是派兵圍剿,也得將你給抓了。」
謝雲宴目光在蕭雲鑫腿上一掃而過,眼中有些痛意,口中冷哼了一聲:「那也得他抓得住才行,況且阿沅一個人回京,我不放心。」
雖然篤定慶帝不會當朝翻臉,可誰知道他會不會惱羞成怒暗地裡做什麼手腳。
蕭雲鑫聽著他的話,斷聲道:「叫大嫂。」
「不叫。」
謝雲宴賴皮,「反正我會娶她,回頭你要是高興,阿沅還能叫你四哥。」
「兔崽子!」
蕭雲鑫聽著謝雲宴這般不要臉的話,抓著桌上的東西就朝著他腦門上扔了過去,也就是他打小看著長大的混帳玩意兒,換個人來他非得扒了他的皮!
謝雲宴連忙伸手接住當頭砸過來的東西,朝著蕭雲鑫抱怨,
「你別說我,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阿沅是我媳婦兒!薄五是個什麼情況,他覬覦我媳婦兒,你不把人直接打出去就算了,居然還鼓動他跟阿沅表明心意?」
「有你這麼幫著外人撬自家弟弟牆角的?」
蕭雲鑫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瞧著那薄五比你好得多,為人正派,品行出眾,不愧是薄相親自教出來的,年紀輕輕就有擔當,對大嫂也是真心……」
「呸!」謝雲宴瞪眼,「他哪兒比我好?」
「哪兒不比你好?」
蕭雲鑫看著不忿的謝雲宴,神色正經了許多,
「阿宴,我知道你跟大嫂的事情,也知道你們未曾逾矩,可你該明白,這件事情在旁人眼裡意味著什麼,母親那裡也沒那麼容易鬆口。」
「大嫂出孝之後,她嫁給誰母親都會好好替她送嫁,將她當成女兒去疼,可惟獨你。」
哪怕未曾見到,蕭雲鑫都能想到蕭大夫人會有什麼反應。
他心中通透,不在意此事,是因為他經歷過生死,幾番磨難能夠活下來,能夠回到阿柔身邊,對他來說已經是萬幸之事。
蘇錦沅和謝雲宴沒背叛大哥,也守著禮節並未逾矩。
可這不代表蕭大夫人能夠答應,也不代表世人不會用異樣眼光看著他們。
謝雲宴聞言神色一斂,垂眼說道:「我知道,可我放不開手。」
阿沅沒回應前,他就已經偏執不肯罷手,哪怕死皮賴臉也不肯鬆開,更何況如今她也對他生了喜歡,哪怕所有人都不答應,他也放不開手。
明知道她跟著薄聿或許更好,明知道她若選了旁人,也會更順遂,可只要閉眼一想,她身邊的人不是他,他就覺得心口開始抽疼,只恨不得毀了妄圖她的人。
謝雲宴從不是好人,他想要的,也一定要留在身旁。
他抬頭看著蕭雲鑫說道:「四哥,如果讓你放了四嫂,讓她選擇旁人,你願意嗎?」
蕭雲鑫沉默了片刻,懂了謝雲宴的執念和意思。
他放不開霍柔。
他自然也放不開蘇錦沅。
蕭雲鑫沒再跟他說蘇錦沅的事情,而是主動轉了話題:「京中的事情還算順利,豫國公三日後開審。」
謝雲宴也沒順著他的話說道:
「這件事情鬧的太大,牽涉也太廣,再加上芮麟當初敲了登聞鼓,鬧的人盡皆知。」
「慶帝為了安撫民心,也為了表明豫國公手中沒有遺詔,到時候十之八九會開堂審理,讓百姓圍觀。」
「芮麟狀告豫國公審結之後,會將臨川的事情當堂說出來,到時就算慶帝想要攔著,也來不及。」
蕭雲鑫早知道謝雲宴的打算,抬眼看他:「那你呢?」
謝雲宴道:「我稍後便會出城。」
審豫國公,是審朝臣。
哪怕關係再深,也危害不到皇權,慶帝哪怕再氣也不會真做什麼,可一旦牽扯出臨川舊事,冤害忠臣,致使數萬將士蒙難,這就不僅僅只是關乎豫國公一人。
誰也不知道慶帝氣急之下會不會狗急跳牆。
蕭雲鑫看他:「不去見見她?」
「不了。」
想起蘇錦沅,謝雲宴眉眼都柔軟下來,「等此事了結,將所有事情都處理乾淨之後,我再見她。」
他痴戀她,也知道自己不願離開。
去見了,他怕他就不想走了。
謝雲宴將杯子放在桌上,朝外走時說道:「四哥,當初你追四嫂的時候,可是我給你望風的,你那些情敵十個有九個都是我替你解決的。」
「我不在的時候,你得替我守好了我媳婦兒,要不然我就告訴四嫂,當初是你砸了羅七的腦袋,還讓人偷偷搶了她荷包……」
「砰!」
蕭雲鑫抓著杯子就砸了過去,「趕緊滾蛋!」
這倒霉玩意兒!
見謝雲宴一溜煙地跑了,蕭雲鑫才忍不住笑「呸」了一聲,早知道他離京之前來「認罪坦白」的時候,就該揍再狠一些。
白瞎了這死皮賴臉的勁兒。
……
謝雲宴沒在蕭家久留,他只是折了一支桂放在蘇錦沅臥房的窗臺外面,就悄無聲息地離開。
等第二天早上,蘇錦沅發現窗臺外的桂時,還有些驚訝。
霍柔有些驚奇地說道:「這是哪兒來的桂呀?我記得玉磬堂裡好像沒有這東西?」
蘇錦沅拿著那桂,瞧見系在枝上的珊瑚珠子,忍不住就低笑出聲。
離開淮安的時候,那人還大方得很,說什麼她在京城他在外策應,她就知道以他那性子怎麼會那麼容易讓她單獨回京。
蘇錦沅抬眼看了下院中,不見熟悉身影。
見霍柔靠近後,她指尖將珊瑚珠子一勾,就藏進了衣袖裡,嘴角帶著笑說道:「興許是院子裡的丫頭採來的。」
蘇錦沅心情甚好地尋了個巴掌大的白瓷淨瓶,將那支桂插了進去,擺在了榻邊的桌子上,嗅著那飄出的香氣說道,
「突然想吃桂糕了。」
「那還不容易。」
霍柔聞言就笑,喚了行露就讓她去了廚房,叮囑著李媽今日多加一道桂糕。
蕭老夫人他們不在京城,整個府中也就只有蘇錦沅和蕭雲鑫他們三人,外間關於她回京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豫國公案即將開審的訊息也眾人皆知。
探聽府中訊息的人不少,只是蘇錦沅未曾出過府門,將大門一關,要麼在府裡陪著霍柔整理著家中那些帳冊帳本,要麼就是跟蕭雲鑫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九月初一,刑部開審這日,蘇錦沅早早就梳洗妥當,和蕭雲鑫、霍柔一起,到了刑部門前。
刑部就在城東廣街,平日裡甚是冷清的衙門前,此時卻是人頭攢動,圍了不少旁觀之人,豫國公涉案之事太廣,不僅關乎漕司、朝臣,更牽扯出先帝遺詔,皇室正統之事。
皇家的八卦遠比街頭巷尾的傳聞更要引人眼球,不少人早就在等著今日,而刑部這邊也正如之前謝雲宴所說,慶帝為了「自證」,也同樣為了平息外界謠言。
往日緊閉府衙大門的刑部,今日卻是朱門大開。
不僅允百姓進去觀看,更於堂前設界,公審豫國公,除此之外,薄膺,汪光中等幾位朝臣也都來了,皆是坐在旁觀之位。
梁德逑穿著官服坐在主審位上,旁邊次一些的,則是刑部尚書黎儉,大理寺卿樊宏康。